第510章 堂堂左营甲士,怎么就成了拆迁大队? 爹!求你別升了,咱家真是奸臣!
清晨的霜雾不往天上走,偏要往地上走。
大校场上,听不见半点平素操练的喧譁。
没有擂鼓,没有角號。
铁兰山披著厚衣,端坐在高出平地丈许的將台上。
面前的案几上,那枚统辖北境兵马的將印安安稳稳地压著镇纸,半寸未挪。
老帅今日没有披掛那身重甲,只在天未亮时,借著“整顿內务、检查镇北军纪“的由头,掷下了一道令箭。
打著这个名正言顺的藉口,四万戍卒的主力,连同伙夫、扈从、廝卒,全数被集中在外城那片光禿禿的沙土地上。
说是检查军纪,实则束之营中。各营將佐被临时拆分穿插,左右站著的都是平日里互不统属的同僚,谁也离不得方阵半步。
这手段毒辣又乾脆,只这一围,便將关中四万张嘴、八万只耳朵,硬生生同市井街巷的流言斩得一乾二净。
兵不卸甲,马不解鞍。
哪怕外头杀声震天,这四万兵马不接將令,连个响动都听不著。
大军內部若有陈长风这五年间埋下的细作,此时也被这名为“整顿军纪“、实则没有半点缝隙的铁笼扣在其中,连片纸只字都送不出去。
……
在校场被铁锁焊死的同时,总兵府亲兵左营的甲士们,早已褪去了那一身显眼的明光鎧。
他们套上寻常百姓穿的素布褡赬,分作二十路,宛若潜行於沟渠的暗流,悄无声息地渗入镇北关內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。
这支常年护卫帅帐、堪称铁兰山手中最利的一把刀,往日只在千军万马里衝杀。
今日,他们却各自拿著名册,去翻看那些市井百姓家的瓦砾堆、枯井沿,执行著本该由州府差役去乾的检括门牌户口、巡查私盐杂物的贱役。
……
城南偏街,一条狭窄闭塞的深巷。
冷风穿堂而过,將几片发灰的枯叶卷进街角的枯井里。
军卒小六子缩著脖子,两手交握。
小六子此刻正用连著刀鞘,在井台边的冻土和枯草间来回挑弄。
“真叫人牙酸啊。”
小六子偏头吐了口唾沫,忍不住抱怨出声,“咱们跟著大帅在关外杀蛮子,那是刀尖见红换前程的豪气买卖。”
“如今倒好,堂堂帅府左营的弟兄,被派来干这等通阴沟、扫茅厕的卑庶糙差。
“去人家后院里翻水缸,去铁匠铺里数炉灰。”
“这要是传到城墙上別营兄弟的耳朵里,咱们往后还怎么抬得起头?”
领队的校尉周全走在后头。
听闻此言,周全停下步子,半句话未曾多言。
就是照著小六子后颈那块起防卫之用的皮甲便是一记巴掌!
这一巴掌下来,小六子立马被打得双膝发软,疼得倒吸凉气,但硬是把惨叫声咽了回去。
周全走上前,面沉如铁:
“铁帅腹中的韜略,足以平定四海九州。”
“你这等只配扛枪顶盾的卒子,也敢在这儿妄测长短?”
周全伸手抓住小六子的领口,將人硬生生提了起来。
“亲兵就是帅旗下的狗!大帅叫咬哪儿,便得连骨头带筋全吞下去!”
“周全字字压得极低,贴著小六子的面门呵斥,“让你翻茅厕,你就得把那污秽底下的泥沙嚼碎了尝尝咸淡!
“把眼睛睁圆,盯死每一块新翻出来的青砖,看清每一处没长青苔的湿土。”
“若是今日因为哪处院落少查了尺许,漏了贼人的踪跡,使得这大好关池变作蛮子的乱坟岗。”
咱们这一整队人的脑袋,就该排著队塞进马槽里,给战马当草料嚼了!可懂了?”
小六子满头冷汗,慌忙点头,连脖子上的泥水都来不及擦,提著刀继续弯腰去刨土。
禁令从街头贯穿至巷尾,左营的甲士们全数屏息,依著名册挨家挨户翻查。
凡是见到墙角地基有翻出来的白茬土、或是常年乾涸的井台边缘渗出腥臭污泥的地方,皆用炭笔画下记號。
整个外城的平民百姓皆被勒令闭门,街上连条野狗都不敢乱窜。
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,两名甲士用铁撬棍生生別开一扇掛著铜锁的木门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水缸早已乾涸裂开。
几人提著刀进去,一寸寸翻看地砖的缝隙。
遇到有鬆动之处,便用刀尖向下扎去,直到碰见坚硬的石基才肯罢休。
整个过程没有半句交谈,只有铁器摩擦砖石的刺耳声响。
整座外城,就在这种连风都透不过的罗网中,被左营甲士犹如篦子一般一寸寸刮过。
而在大搜查的另一端,真正最为精锐的一排老甲士,並未在寻常巷弄里停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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