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蚀命补形与不死参的误会 异域孤鹰
走了两步,他头也未回,沉声补了一句:
“陈医师,跟上。”
听风堂內炭火噼啪,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囂。
三人甫一进入,赵劲松便屏退了左右,门扉紧闭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钉在姜望之脸上,
“姜老,你看到了什么?”
姜望之毫无赘言,开口便是石破天惊之语:
“大人,此子体徵,与《异闻考略》残篇所载『蚀命补形,破而后立』之象,有七分契合。”
赵劲松呼吸一滯:
“何谓『蚀命补形』?说清楚!”
“其形销骨立,是本源精血被某种霸道手段瞬间抽空,此谓『蚀命』。”姜望之语速极快,却清晰无比,
“而胸口的『癒合』,恰是这股被抽出的生机,被强行『浇灌』回破损之处,硬生生『补形』续命。一抽一灌,方造就这既死又生之诡状。”
姜望之话音方落,一旁的陈医师已然接口。
他的声音因长久压抑的惊疑终於得到印证而微微发颤,但每个字都清晰篤定:
“《异闻考略·药石篇》残卷有载:『遇大夺者,形销骨立,生机尽锁於一处,宛如薪尽火传,独烛一点。』”
他顿了顿,看向赵劲松,补充道:
“下官在崖下初探此子时,那『形销骨立,生机独锁』八字箴言便已如冰锥般刺入脑海!”
“其躯体触手冰冷枯槁,仿若朽木,脉象更是浮游欲绝,几近於无。然则——”
他的话音陡然转沉,带著一种直面悖论的凛然:
“唯独那心口致命剑创之处,所覆痂壳之下,竟隱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却顽韧到不可思议的搏动!”
“此乃『绝处之生机』,正应了典籍中『独烛一点』之象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禁忌真相的大门,转向姜望之,语气是混合著震撼与释然的篤定:
“此等『夺尽周身以奉一处』的极端矛盾之象,正是姜老所言之『蚀命补形』!”
“下官当时便已疑心至此,只是此说过於惊世骇俗,典籍又残缺难考,卑职不敢妄断。”
“如今得姜老明断,上下印证,丝毫无差——那残卷所载『蚀命补形,破而后立』之象,竟是真的!”
两位医官,一位以理论断症,一位以实证相合,共同构建了一个坚不可摧、却又骇人听闻的结论。
赵劲松脸上最后一丝属於官僚的审慎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种被真相点燃的、近乎野性的锐利。
他目光轮流刮过姜望之与陈医师的脸,问出了那个唯一关键、且答案已呼之欲出的问题:
“能造成此等『蚀命补形』逆天之象的……是为何物?”
姜望之与陈医师对视一眼。
这一次,由亲歷现场並印证了古籍的陈医师,用一种混合著敬畏与確凿的语调,说出了那个已无需怀疑的答案:
“回大人,典籍明载,唯有一物能有此夺造化、续残命的逆天之能——便是千年传说中,云武圣坠崖后所服食的……『不死参』。”
“不死参……!”
赵劲松將这名字在齿间反覆碾磨。这一次,不再是惊疑的试探,而是尘埃落定的確认。
眼前,是姜望之权威的诊断与陈医师亲身实证的完美互证;
耳中,迴荡的是江湖流传千年、被无数武人津津乐道又嗤之以鼻的“云武圣破而后立”的传说;
脑中,更快速闪过青衣卫密档中,那些被標记为“存疑”、“荒诞”,却又被歷代镇抚使下令不得销毁、秘密归档的零星记载。
传说、密档、体徵、诊断——四条原本孤立的线索,在此刻被“不死参”三个字强行拧成一股无法挣断的铁索,牢牢锁死了唯一的真相!
他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著战慄与狂喜的骇人精光,猛地一拳砸在案上:
“果然如此!!”
他转向一直候在堂下的总旗王烈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,却带著铁一般的意志:
“王烈!即刻以『天』字密级,八百里加急,直报镇抚使与指挥使大人!”
“奏报:飞云崖下疑现『不死参』踪跡,孤家堡遗孤呈『蚀命补形』诡状,或为药力承载之『活证』!此物若真,足以倾覆江湖!请朝廷速派『方士』与『諦听』精锐,並请宫中供奉院定夺!”
“在朝廷专员抵达前,此处消息若有一字外泄,相关人等,皆以叛国论处,格杀勿论!”
他血红的眼睛扫过陈医师与姜望之,最后钉在姜望之脸上:“那少年,用最好的药,不惜代价,吊住他的命。”
“静室之內,你行『专断之权』。一应药物、人手,皆可调用。”
“在他体內的『秘密』被挖乾净之前,他就是我青衣卫最大的筹码,也是最危险的祸源!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