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:林长生 天人五衰
夜幕如墨,重山深处愈发幽暗。
周舞鱼靠著一棵老松喘息,这才注意到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残红正在消退。
他下意识內视泥丸宫——
白日里那个温暖、凝实、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金色阳神,此刻正隨著天光一同黯淡。
不是陡然熄灭,是像退潮的海水,一层层、一寸寸地敛去光芒。
几个呼吸间,那尊凝实如真人的金色身影便缩水成模糊的轮廓,又缩,缩成最初那种若有若无、飘飘忽忽的灵体形態。
像一盏灯,灯芯还在,油却干了。
阳神变回了普通元神。
周舞鱼怔怔看著那片空荡的泥丸宫,一时竟没反应过来。
“”怎、怎么会……”
他试著催动那股白日里汹涌澎湃的力量——没有回应。
元神静悄悄悬在那里,感知不到万物灵气,分化不出化身,更別提腐蚀金属。
“……太阳。”他望向沉入山脊的最后一缕金边,“是因为太阳吗?”
一股从未有过的脆弱感攫住了他。
他抱紧手臂,指节扣进衣袖。四周的树影在暮色中一寸寸涨大,扭曲成各种即將扑来的形状。
远处传来兽类的低嚎,近处枯枝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。
他白天击晕过警察,杀死过水魈,此刻却被一阵风惊得绷紧脊背。
周舞鱼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挪动脚步。
不能待在外面。必须找个藏身之处。
他摸黑向前,借著最后一点天光,在半山腰寻到一处岩壁下的山洞。
洞口被藤蔓半遮半掩,里面勉强能容一人蜷缩。
周舞鱼確定里面没有其他生物后钻进去,並將藤蔓拉拢上。
他抱膝坐著,不敢合眼。
元神无法感知四周了,此刻他和普通孩子没有太大区別。
一天之內,他被绑架、被定罪、越狱、杀人未遂——不对,那个警察应该还活著,他只是击晕了他——然后又杀了一只水魈。
虽然那不是人,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对生灵释放攻击性的阳气。
周舞鱼把脸埋进膝盖。
他想起今天早上还在教室里发呆,数学老师点他回答问题,王磊凑过来问“你怎么做到的”。那些平凡的日子,像上辈子那么远。
疲惫如铅块灌入四肢。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渐渐模糊,他睡著了。
天仙界,青鸟邮信局。
一道青光自南天门方向疾掠而来,在梧桐林中倏然顿住,化作一个身著月白道袍、面容稚嫩如十三四岁少年的仙人。
林长生。
他生得一张娃娃脸,圆眼睛、翘鼻头,瞧著比周舞鱼还小几岁,头顶却挽著端正的道髻,斜插一根青玉簪。
此刻这张娃娃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,连飞遁的身法都比平日快了三分。
“老涂!老涂!”他一头撞进办公房,“听说今儿新飞升个天仙,分到咱们青鸟局了?是我曾外孙?林芸那一支的?”
被他唤作“老涂”的是只蹲在案头整理信笺的老青鸟,闻言抬起头,慢吞吞道:“长生道君来得不巧,那小仙君方才还在这屋里,一转眼……”
“一转眼怎么了?”
“一转眼碰了桌上的下凡玉碟,被送回凡界去了。”
林长生脸上的笑意僵住。
他的视线落在靠窗那张木桌上——那是今日刚分配给他那未曾谋面的曾外孙的位子。
桌上整齐码著一叠待分类的竹简,旁边搁著新领的文房用具,一切都规规矩矩,只有一样东西不对。
一枚白玉令牌静静躺在桌角,原本该是莹润如羊脂的玉色,此刻却黯淡无光,像蒙了一层洗不净的尘灰。
林长生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快步上前,抓起玉牌。入手温凉,並没有那种碎裂或冰冷的不祥之感,只是光芒尽敛。
他將玉牌贴在眉心,闭目感应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,额上竟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这小兔崽子……”他的声音又气又笑,还带著劫后余生般的庆幸,“阳神天成,未加淬炼,入夜便跌回元神。玉牌感应不到阳神,可不是要嚇死个人!”
他將玉牌小心收起,娃娃脸鼓成了包子。
“可他好端端的天仙界不待,跑凡界去做什么!待在这太阳里的天仙界,日日受纯阳场笼罩,哪来这烦恼!”林长生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,像一只炸了毛的雏凤。
“第一天就逃班!我当年好歹还留了一道化身糊弄上官!作为曾经的清末赴英留学生,这个fellow竟然能比我还囂张!”
老青鸟歪著头看他,没敢提醒道君您老人家飞升百年了还总把“fellow”掛嘴边这事儿也挺囂张的。
“不行。”林长生猛地站定,“我得去凡界逮人。”
老青鸟刚要开口,眼前已没了那道月白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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