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玄鸦衔书登华彩,允我进步赐符詔 仙官!
“进来说话。”
静室內声音清脆,宛若冰块撞击,珠玉落盘。
“是。”
晏沉仪態自若,处之泰然,缓步走入静室,眸光闪动间,便將室內布设瞧了个七七八八。
静室古典雅致,除却茶桌条案之外,並无杂陈,几盆花草翠篁林立点缀,简约舒適,清净宜人。
条案一侧,案牘堆积,一道清丽身影侧身端坐,逆光融緇,斑驳光影,朦朧迷离。
晏沉只一眼便收回目光,眼瞼低垂,並不乱瞧。
旋即,静室內陷入少许沉默。
数个呼吸之后,那道清丽身影,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:
“你拜入玉袖派,有多久了?”
晏沉不假思索道:
“回稟主事,將近一月了。”
“將近一月,炼气二重……”
祝芝兰莫名一嘆,並不回头,幽幽开口道:
“那我且要问问你,下三院凡役数百,炼气一重者足有三成之多,其中不乏入门一年甚至更久者。
“若论勤奋刻苦、天资道慧,他们或许都不缺,却依旧困顿於炼气一重,难有寸功。
“你又凭藉什么,才能在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,连破两重境界,攀至炼气二重?”
晏沉神情不变,心里却是念头急转,不敢有丝毫鬆懈大意。
对方这一番话,好似连珠炮弹,隱隱蕴含威压,心志稍有不坚者,恐怕就要自乱阵脚,不知所以。
但只要沉下心来,仔细思忖,便可清晰剖解话语含义。
自己为何能领先旁人、脱颖而出?
归根结底。
不还是因为自己展现了“价值”,好叫熔金谷清楚,这是个可堪造就的“人材”么?
既如此,那么这一番问话,立时便变得毫无营养可言。
毕竟,只要头脑稍微清楚一些,便能猜得到,对方为何会在自己刚刚突破之后,选择传书召见。
是以,自己回答什么並不重要。
对方要的,只是一个“態度”。
在玉袖派,没人会无缘无故提携旁人,究其原因,无外乎“有用”二字。
电光石火间理清思绪,晏沉语气平缓,不卑不亢道:
“弟子天资愚钝,道慧不显,本该蹉跎半生,浑噩终矣,幸得主事垂青,拜入玉袖,故愿做牛马,以报此恩!
“然功不唐捐,玉汝於成,月余不到,竟连破关隘,侥倖臻至二重,弟子犹自惶恐,所幸今时能力尚可,已有余力反馈玉袖。
“是以恳求主事,赐我进步之机!”
这一番话言辞恳切,条理分明,字里行间无不显露著“忠诚”二字。
却是令祝芝兰眉梢微挑,略感意外。
暗道这个半路“捡来”的小凡役,却是出乎意料的懂事,果真是个人材。
既然如此,却也不必多费口舌,敲打调教了。
“也好,反正我一直都认为这些琐碎规章毫无意义。”
祝芝兰念头闪动间,眉宇渐渐舒展。
她微微侧过半张脸,鬢角髮丝簌簌垂落,秋水明眸第一次正视面前这名少年郎。
目光先是落在那身凡役棉袍之上,黛眉微蹙,旋即又里外打量了一遍晏沉的修为进展,这才收回目光。
语气淡淡道:
“功至二重,单凭那一门导气之术,可还不够,这些天来,你可又有其它奇遇?”
晏沉心中早有腹稿,便將两瓶灵液的来由、以及当初香枝林机缘一事,稍作刪改,告知了祝芝兰。
——只说当初自己逃脱劫修追杀,困顿坊市之外,大雪之中,偶然见到两条人影藏匿东西,却並未久留。
直到拜入玉袖派之后,才恍然间想起此事,並下山寻觅,果然得获机缘一桩!
祝芝兰听罢,却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,问道:
“你可看清那二人相貌?”
晏沉摇了摇头,道:
“风雪太大,並未瞧清。”
祝芝兰稍作沉吟,便不再提此事,转而看向晏沉,语气变得庄重几分,说道:
“说到坊市,翠梳楼的掌柜之职,已空置日久。
“今日,我欲擢升你为楼中掌柜,晏师弟,你可愿否?”
坊市掌柜么?
晏沉心知眼下不容多想,当即打了个稽首,恭恭敬敬地行礼道:
“谢玉袖派恩典,谢祝主事垂青!”
祝芝兰摆了摆手,道:
“虚礼就免了吧,这掌柜之职听上去风光,却是个苦差,你到了自会清楚。
“若你办事得力,將煦春坊打理的井井有条。
“待修为臻至炼气三重之时,我或可向八脉请一道法旨,擢你为熔金谷执事。”
说话间,她从身后桌案取来两本道书,在身前晃了晃,开口言道:
“如今你已是炼气二重,是时候学一些道术一类的法诀护身。
“这两本道书,其中一门便是我熔金谷的道术法诀,修持熟练,不论是对敌伤人,亦或辅助修炼,皆有奇效。
“至於另外一门,则是一本丹诀,来自丹嵐谷的郑主事。”
说到这,祝芝兰不禁语气莫名,略含调笑道:
“郑老头可是个『铁公鸡』,平时对自己的丹道传承,看的比命还重要,这门丹诀虽说只是粗浅入门品阶,但能令他心甘情愿赠予,也算殊为不易了。”
晏沉闻声汗顏,也不接话,只是上前恭敬接过两本道书,安静立於一侧。
见其这般,祝芝兰顿时兴致缺缺。
便又侧回身去,隨口吩咐了些琐碎事项。
晏沉当即会意,打了个稽首,恭声告退。
……
信步离开华彩楼,已是日落西山,暝色四合。
焱轩殿顶,玄鸦或盘旋或佇立,一静一动,自有玄韵。
晏沉张口吸入一大口冰凉空气,復又长长嘘吐而出,化作一股灼流喷涌,雾气腾腾。
鬱结心中许久的愁闷之气,似乎也一吐而尽,胸心开阔,眉宇舒展。
依祝主事所言,任命翠梳楼掌柜的符詔,会在稍后擬好,並送到他手中。
在此之前,坊市內一应事务人手,也已齐备,只待他前往就任。
“有道是『有心栽花花不开,无心插柳柳成荫』。
“这掌柜之职,我並未如何渴求,兜兜转转,却还是落在我的身上,归根结底,当为我的一桩缘法!
“只要炼气三重,或可擢为熔金谷执事……怎么有种『下乡镀金』的意味在其中?
“不会是在给我画饼吧!?”
念头闪动间,晏沉一振袍袖,翻起掌心,垂眸细瞧。
便见那两本道书法诀,其中一本为——《神炉臆火焚情灼欲咒》;
另一本则为——《青元承明丹诀》。
眼下,皆归他所有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