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鲜衣环佩少年郎,重临故地心疏狂 仙官!
宽袖飘逸间,一卷赤色符詔,正被他握在手中。
便是方才玄鸦送至。
得此符詔,便彰示了他身为翠梳楼掌柜的“法统”身份。
莫说翠梳楼,便是整个煦春坊、乃至周遭豪绅富户,掌柜一言既出,无有不从之理。
“难怪徐辉之流绞尽脑汁、费尽心机,也要搏一搏上位之机。
“依此符詔来看,这翠梳楼掌柜的权柄,可不是一般的大。”
念及此处,晏沉非但不觉兴奋,反而越发镇静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如若这掌柜之位,真的有那般好坐,又岂会轮得到徐辉之流眼红覬覦?
不说道学门生,便是那些乡族子弟,也不会轻易放过。
“临行之前,祝师姐言称『掌柜』是个苦差,如今想来,似乎另有深意?
“换言之,如若翠梳楼在大多数乡族子弟眼中,都不甚重要。
“那么祝师姐为何对其这般上心,甚至亲自拔擢掌柜?
“莫非其中有何不为外人道的隱情么?”
心念闪动间,脚下小径已走至尽头。
晏沉倏然停住脚步,抬眸眺望。
便见昏沉夜色之中,煦春坊已是华灯初上,热闹非凡。
一座座吊脚高楼灯火通明,鳞次櫛比,好似灯笼悬在崖壁之上,由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石阶並联,仿佛只需揪住一头,用力一扽,便能將之成串拎起。
周遭店铺拥挤,布幌林立,密密匝匝,人头攒动,嘈杂喧嚷。
晏沉迈步走进坊市,一如当初那般,沿著逼仄小路艰难前行。
不时有地摊商贩,瞧见晏沉气度不凡,人群中宛若鹤立鸡群,纷纷出言招呼。
在此其中,晏沉甚至还瞧见了个熟人。
便是当初第一次来坊市时,言称手中服气丸来自翠梳楼,並要价五百法钱那人。
此时这人早已不记得晏沉,嘴上仍说著自己的丹药来自翠梳楼,乃是上任掌柜卸任之时,自个儿捡漏得来。
晏沉听著对方说辞,却是並未直接走开,而是问道:
“我可是听说,翠梳楼的丹药皆为『精品』,向来只出售於周遭豪商乃至凡俗武林,你又有何种渠道,能得来这些丹药?”
那人闻言,上下扫了眼晏沉,低声道:
“服气丸,五百法钱一枚,你买了我就告诉你。”
晏沉无心囉嗦,抬袖取出五张红彤彤的法钱,丟至摊位前。
那摊主当即眉开眼笑,喜滋滋地將之收起。
本想隨便编些閒话,唬一唬眼前这人。
哪知晓,抬眼时,驀地对上晏沉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,浑身莫名一颤。
登时不敢喜形於色,只悻悻取来一瓶“服气丸”,递了过去。
晏沉隨手接过,还未发问,那摊主便自顾自地说道:
“好叫客官知晓,我这丹药之所以来歷特殊,全赖我的一个朋友。
“他与坊市三大姓之一的赵家有些交情,每次赵家处理翠梳楼废……品相不那么好的丹丸、灵药之时,他都能从中抠出那么一点来。
“我也就是沾了这个便宜,才能不定期兜售一些这类丹药。”
晏沉皱眉道:
“品相不那么好?”
那摊主连连摇头道:
“客官可不要误会,所谓『品相不好』,无非一个託辞,这些丹药与翠梳楼內所售相比,实则並无差別。
“我自己也是运转了六次周天的修道者,这丹药好不好用,我还能不知道么?”
晏沉闻言,心中瞭然。
他初来乍到,虽尚不清楚翠梳楼的运营章程。
但凭適才只言片语,便也大致能猜得到——
八成是有人钻了规则漏洞,將翠梳楼內的丹丸灵药,通过某种途径,加以粉饰,暗输別处,谋求利益。
“三大姓……地头蛇么?”
晏沉挺身而立,目光遥遥望向那座鹤立鸡群也似的翠梳楼。
眸光闪烁,如含星子。
……
……
翠梳楼。
二层,议事大堂。
烛光如豆,条案前,正坐著两位华服中年。
其中一人五短身材,样貌寻常,嘴角掛著一颗痦子,便平添了几分市井之气;
另一人身量略高,模样周正,两缕长须垂直胸前,虽是凡俗中人,却也颇具仙骨。
便是三大姓之中的黄、赵两姓家主。
分別唤作“黄载元”以及“赵青云”。
而条案对面,则还坐著数人,却皆为十余岁年纪的少年。
瞧著衣袍服饰,竟皆为丹嵐谷弟子。
此时此刻,便听其中为首的那位少女,口气略带不悦地说道:
“两位家主,翠梳楼乃是丹嵐谷以及熔金谷麾下管辖,虽是閒產,却也归於玉袖治下!
“如今掌柜尚未赴任,你等便越俎代庖,贸然处理莠劣丹药,是不是太过肆意了?”
“余姑娘言重啦!”
那市井气浓郁的黄载元呵呵一笑,说道:
“煦春坊內形势复杂,翠梳楼又俗务颇多,我等此番行事,也是为了掌柜赴任之时,能少些辛苦。
“本是一番好意,怎想到会被余姑娘曲解?实在不该呀!”
那余姓少女並不饶过,步步紧逼道:
“既是如此,那么何不待掌柜赴任之后,再当面点清莠劣丹药、一併处理,如此岂不是更好?
“依我之见,莫非是有人『以好充次』,浑水摸鱼,想在玉袖派眼皮子底下,行那腌臢苟且之事么?”
“一派胡言!”
条案兀地震颤,那名为赵青云的长须中年,猛地起身。
目光凌厉地瞥向余姓少女,冷声道:
“我等知晓,你们皆为丹嵐谷下三院的凡役弟子,此番来到煦春坊,也只是临时受命。
“故而方才,我等处处谦让,一是敬玉袖道统,二是迁就你等涉世未深,不懂其中关窍。
“但你万万不可胡言乱语,污衊我等为『腌臢苟且』之辈!
“需知晓,在翠梳楼没有掌柜的这段时间,煦春坊的大小事宜,可都压在我们三大姓的肩上!”
赵青云神色阴鷙,却是再无半分仙风道骨之气。
他一字一顿道:
“我等三大姓皆受封谷內符章,奉令辅助掌柜,管辖坊市事项。
“除非掌柜於此刻亲至,否则这翠梳楼乃至煦春坊的大小事宜,还轮不到外人来教我们怎么做!”
话音方落,门扉忽启。
眾人微愣,皆都望了过去。
便见一身著藏青色道袍,眉宇清朗,容貌俊逸的少年郎踱步入堂。
向眾人打了个稽首,笑道:
“在下晏沉,新任翠梳楼掌柜,见过诸位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