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刚极易折,老將夜读断肠书 满门忠烈,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
“老爷……”
老管家福伯的声音,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响起,带著一丝颤抖,“您已经一个时辰没动了,喝口热茶吧,这大冷的天,別冻坏了身子。老奴瞧著您的嘴唇都发紫了……”
福伯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参茶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生怕惊扰了这位陷入癲狂边缘的老將军。
柳震天没有回头,只是盯著那幅舆图,声音沙哑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福伯,你说……含烟那孩子,从小就要强。我让她学琴棋书画,她偏要习刀枪剑戟;我让她留在京城做个大家闺秀,她偏要跑去北境,跟那些男人一样在沙场上拼命,在刀尖上起舞……”
说到这里,柳震天的声音忽然哽咽了,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,竟有泪光闪烁。
“我这个当爹的,是不是太失败了?连自己的女儿,都护不住……”
福伯的眼眶也红了,他跟隨老爷几十年,何曾见过这位铁血將军如此脆弱的一面?
“老爷,大小姐她……她有您当年的风范。您当年不也是这样吗?”
柳震天发出一声淒凉到了极点的苦笑。
那笑声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粗糲、乾涩,卡在喉咙里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他缓缓低下头,那双曾握惯了长枪大戟、杀人如麻的大手,此刻却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轻轻摩挲著那封沾著泪痕与血腥气的家书。
烛火“啪”地爆了一声灯花,昏黄的光晕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跳动,將每一道皱纹都映得如同乾涸的河床,里面流淌的不再是意气风发的豪情,而是满溢而出的自嘲与心疼。
“是啊……太有风范了。”
柳震天喃喃自语,眼神有些涣散,仿佛透过了那薄薄的信纸,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穿著红衣、提著比自己还高的红缨枪,在大雪地里倔强地站桩,冻得小脸通红也不肯哼一声的小丫头。
“刚烈,骄傲,寧折不弯……简直跟我年轻的时候,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熊样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猛地哽咽了一下,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,指腹粗糙的老茧刮擦著信纸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福伯,你知道吗?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,就是生了这么个不输男儿的种。可我现在……最后悔的,也是教她做了个英雄!”
柳震天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那里面翻涌著深深的恐惧,那是只有父亲才会有的、面对儿女安危时的无力感。
“这世道,变了啊……”
他指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:“现在的朝堂,是秦嵩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掌权,是陛下那种心思深沉的棋手在博弈。在这个吃人的修罗场里,活得最久的,永远是那些懂得低头、懂得藏拙、甚至懂得当狗的人!”
“而像含烟这样,像萧尘那小子这样……腰杆挺得太直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,把尊严和公道看得比命还重……”
柳震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眼角的皱纹滑落,滴在手背上,滚烫得嚇人。
“福伯,你记不记得老辈人常说的那把刀?淬火淬得太硬,砍人是快,可一旦遇到更硬的石头,它连个弯都不会拐,直接就『崩』地一声,断成两截了!”
“这世上,最容易折断的,往往就是这些最硬、最直的东西啊!”
“她以为她在坚持正义,可她不知道,她这是在拿自己的脖子,往秦嵩那老贼的刀口上撞!她这是在逼著陛下,亲手摺断她这根不听话的骨头!”
“我怕啊……我真的怕……”
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尚书,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,死死攥著那封信,仿佛那是他女儿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我怕等到哪天,送回来的不是家书,而是她的……绝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