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依旧是一头利落的短髮，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。

当她坐下时，右腿裤管绷直的角度僵硬得不合常理——那是金属撞击骨骼的声音，那是机械义肢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许默的声音沙哑粗糙，像是声带被烟燻过。

“好……好久不见。”裴朵感觉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。她想问“疼不疼”，又觉得这问题矫情得令人作呕。

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。

裴朵努力找著话题，聊最近的楼市政策，聊国企的年终奖，聊哪个顶流明星又塌房了。

许默和林萨安静地听著，偶尔附和两句，但眼神总是飘忽。

他们会下意识地观察包厢的通风口，会盯著服务员手里那把切肉的餐刀，肌肉时刻紧绷。

“最近……还在下副本吗？”裴朵终於忍不住，问出了那个禁忌的问题。

许默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，护目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疲惫：“嗯。刚从一个b级本出来，算是去『扫墓』吧。”

“现在的版本变了。”林萨声音冷冷的，手里无意识地转著那把不锈钢餐叉，“神性污染越来越严重，规则类怪谈成了主流。以前那种硬刚的打法行不通了。”

裴朵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也懂规则杀”，却突然发现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经验，早就在这两年的报表和ppt里生锈了。

她听不懂他们说的“污染指数”，不知道什么是“san值閾值”。

她过时了。

或者说，她被这个圈子彻底剔除了。

服务员端上来一道惠灵顿牛排。为了追求口感，只有三分熟。

刀叉切开酥皮的瞬间，鲜红的血水顺著纹路流淌出来，在洁白的骨瓷盘上晕开，红得刺眼。

“咔嚓！”

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
林萨手中的不锈钢餐叉被她硬生生捏弯，锋利的尖端深深扎进了实木桌面！

她死死盯著那摊血水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，仿佛那是某种即將復甦的s级怪谈。

“林萨！”

许默反应极快，一把按住林萨的手背，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褐色小药瓶，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塞进她嘴里。

“吞下去。那是牛排，不是那个东西。”许默的声音低沉、有力，带著一种长期安抚疯子的熟练。

裴朵嚇傻了，手里举著醒酒器不知所措，僵在原地。

许默安抚好林萨，抬起头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裴朵面前那盘同样带著血丝的牛排上。眉头微微一皱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担忧。

下一秒，他自然地伸出手，直接拿走了裴朵面前那盘昂贵的牛排，把自己面前那份全熟的肉酱意面推给了她。

“抱歉，嚇到你了。她有点战后应激，老毛病了。”

许默歉意地笑了笑，指了指意面：“你吃这个。这个安全，没血，不会嚇著你。”

那语气，像是在哄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，又像是在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轰——

裴朵看著那盘意面，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，像海啸一样把她彻底淹没。

这顿饭，裴朵吃得味同嚼蜡，比那一年的压缩饼乾还难以下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