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讯室的玄石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，潮气裹著魂火的冷意漫在空气里。王焕被吊在中央的玉柱上，衣衫残破，眼神空洞，昨日那点外勤执事的精明干练荡然无存，只剩一具被抽走了大半神魂的空壳。

岁柏缓步走到玉柱前，指尖微动，几缕银白的控偶丝便从袖底滑了出来。丝线细如毫髮，在幽蓝的魂火下泛著淡淡的冷光，精准地缠上了王焕四肢百骸的灵脉节点。

他昨夜翻遍了王焕的记忆碎片，从城南青石板巷的家眷，到长老殿的规矩礼数，再到三位长老的脾性忌讳，零零碎碎攒了个七七八八。

直接杀上长老殿固然痛快，可他还要亲耳听见那些老东西说出当年的全部真相，將十年前这笔烂帐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
用活偶套话，便是最稳妥的法子。

“王焕，城南青石板巷人，一妻一女，入协会十二年，外勤执事。”岁柏低声念著，每说一个字，控偶丝便往神魂深处钻深一分。

原本麻木空洞的人偶渐渐有了活气，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，面部肌肉扯出几分常年跑腿练出来的諂媚与侷促，连呼吸的频率都和记忆里的王焕分毫不差。若不是颈侧还留著银丝刺入的细微血点，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具被操控的活偶。

岁柏指尖轻轻一挑，王焕便缓缓低下头，整理了一下衣衫，对著空气躬身行礼，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，带著几分撞见秘闻的惶然与急切：“弟子王焕，有重大线索，求见大长老。”

等练到语气、神態都和记忆里的王焕分毫不差后，岁柏转身往外走去。路过刑讯室门口时，他脚步微顿，目光无意识地望向寢殿的方向。廊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，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
……

人偶师协会总坛坐落在云台山巔，朱红的山门巍峨气派，门口立著两尊一人高的石质守门偶，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往来行人。山门內殿宇层层叠叠，飞檐翘角隱在云雾间，一派正道气象。

日头偏西的时候，王焕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山门前，额角带著薄汗，神色焦急，手里紧紧攥著外勤执事的令牌。守门偶接过令牌核验了一番，旁边的守卫见他脸色不对，连忙上前：“王执事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大事！”王焕压著声音，语气急促得像是跑了一路，“我要立刻见大长老！迟了就来不及了！”

守卫不敢耽搁，连忙让人通传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便有小执事引著王焕往长老殿去。

没人注意到，廊柱的阴影里，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。岁柏周身裹著隱匿的魂力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人偶的身躯本就敛息极佳，他又特意用了从古籍里学来的藏神术，连巡逻的执事队擦身而过，都没察觉出半分异样。

银白的控偶丝细得几乎融进了空气里，顺著墙根、沿著廊柱蔓延开去，另一端牢牢牵在王焕体內。那人的心跳、呼吸、甚至眼底的神色变化，都尽数落在岁柏的感知里。他指尖微动，王焕的脚步便快了半分，神色也更添了几分惶急，演得活灵活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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