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爭论 15岁,成为国宝级天才科学家
京大数学科学学院四楼的“致远”会议室,窗明几净,此刻空气却显得有些凝重。
椭圆长桌旁,七八个人围坐,空气里飘散著龙井茶的清苦。
会议已经胶著半小时了。
主管教学的副院长赵启年眉头紧皱,这位五十六岁的江浙学者头髮稀疏,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此刻正反覆翻阅著面前薄薄几页纸。
那是肖宿的初中成绩单、李长青手写的说明、还有那张陈景明亲自批註的《特殊培养方案建议书》。
“景明啊,咱们共事二十多年,我从不怀疑你的学术眼光。”
赵启年开口,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,“但这件事涉及的不仅是学术判断。『拔尖计划』八年来的遴选標准是什么?奥赛金牌、省级一等奖保底、完整的学术履歷。这个肖宿呢?”
他推了推眼镜,指尖点在成绩单上:“黔省尊市下属的县中,数学成绩確实亮眼,但语文三次不及格,英语勉强及格,物理化学中游,这是个严重偏科的孩子。更关键的是,没有任何官方竞赛记录。我们凭什么相信,他不是又一个『伤仲永』?”
附中校长周文斌也点头附和,这位不像管理者,反而像是一位学者,戴著金丝眼镜、永远西装笔挺,说话像在斟酌公文措辞。
“赵院长的顾虑很实际。学籍问题更棘手,要跳过中考直接特招,需要打通省教育厅、市教育局、县教育局三级关节。每个环节都需要正式函件、会议纪要、主管领导签字。这其中的行政成本和时间成本……”
陈景明安静听著,银白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。等两人说完,他才缓缓放下茶杯,青瓷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。
“启年,文斌,你们说的都对。”
老人的声音平和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但我想请诸位回想一下,1930年的滇省,有个叫华罗庚的年轻人。他初中毕业在杂货店当学徒,染上伤寒左腿残疾,没有文凭,没有竞赛奖牌,只有几篇发表在《科学》杂誌上的论文。清华算学系主任熊庆来破格录用他时,承受的压力不比我们今天小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我不是说肖宿一定就是下一个华罗庚。”
陈景明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著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,“我想说的是,真正的天才,从来不会按照我们设定的標准路径成长。他们像野生的灵芝,长在悬崖峭壁,长在腐木幽谷,而不是我们精心培育的温室花圃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:“我们这套选拔体系,能筛出百分之九十九的优秀学生。但可能恰恰会漏掉那百分之一最特別、最纯粹、也最脆弱的天才。”
李长青忍不住接话:“赵院长,您没亲眼见到那孩子。他看数学的眼神……像饿极了的人看见粮食。那不是功利性的『我要考高分』,是纯粹的对知识本身的渴望。他能从三维空间直觉地跳跃到四维的自由度问题,这种几何直观,很多博士苦练十年都未必有,他在数学上的天赋无与伦比。”
张秉文翻开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肖宿昨天的解题思路:“我这里记录了他解研究生试题的路径。他绕开了题目设定的复杂泛函框架,从一个更基础的希尔伯特空间性质出发,构造了一组巧妙的正交序列。这种思路,不是教出来的,是天生的空间直觉。”
赵启年沉默地听著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作为行政领导,他必须权衡风险。要考虑的也很多,破格录取可能带来的非议、培养失败需要承担的责任以及其他学生的对教育公平性的质疑……
但內心深处,那个二十多年前也曾痴迷数学的青年赵启年,正在轻声说话。
“就算天赋是真的,”赵启年终於再次开口,语气软了些,“心理问题呢?李教授说他几乎不与人交流,从小被当作『怪胎』。”
他想了想,“而且,我们也得考虑到从贫困山区到京大附中,这中间的差异,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承受吗?”
“这正是『弹性管理』的意义。”陈景明显然深思熟虑过,“我们不为他设计標准路径,而是为他量身定製路径。让他大部分时间在京大学习,每周去附中两天,上必要的通识课,参加集体活动。我们配备专门的心理老师,但不过度干预,有时候,给天才最大的尊重,就是给他孤独的权利。”
周文斌苦笑:“陈主任,您这是要把我们附中变成『学籍託管所』啊。”
“是『孵化器』。”陈景明纠正道,“一个保护特別种子安全发芽的微型生態。文斌,你记不记得,二十年前附中也有个特別的学生,沉迷物理实验差点炸了实验室,所有人都说要开除。是你力排眾议保下来,后来那孩子去了mit,现在是凝聚態物理领域的新星。”
周文斌怔了怔,记忆被唤醒,神情柔和下来。
赵启年长嘆一声,翻到方案书的最后一页:“费用预算这部分,『特殊人才培养基金』能覆盖多少?”
“全额。”陈景明斩钉截铁,“我已经和基金会执行理事谈过。如果不够,我名下的『景明数学奖学金』可以补足缺口。住宿安排在青年教师公寓,单人间,离数学楼和附中都近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反对的理由已一一被化解。赵启年与周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,终於,赵启年拿起钢笔,在《会议纪要》签字页上,缓慢而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景明,你这是把职业生涯的声誉,押在了一个山里孩子身上。”他放下笔,语气复杂。
六十三岁的数学系主任笑了,眼角的皱纹如菊瓣舒展:“启年,我这把年纪了,声誉不过是身外物。能在退休前遇见这样一块璞玉,那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礼物。雕琢好了,是数学界的幸事;雕琢坏了,责任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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