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:亲王殞命 唐劫
走出偏殿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李亨还坐在原处,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“保护太子的人手,增加一倍。”他低声对独孤靖瑶说,“从今日起,东宫周边所有可疑人等,一律严密监视。”
“诺。”
回府路上,马车轔轔碾过青石板。李豫靠在车厢里,闭目思索。
偽造太子书信的人是谁?何千年?杨国忠?还是其他覬覦储位的势力?
那封密信是如何送到荣王手里的?送信人是谁?现在何处?
荣王贴身內侍失踪,是真的失踪,还是被灭口?
线索像一团乱麻,理不清头绪。
更让李豫在意的是——荣王那个“天下兵马元帅”的虚衔。安禄山起兵后,玄宗需要有人掛帅坐镇,选了最不起眼的荣王。如今荣王一死,这个位置空了出来,会由谁接替?父亲?自己?还是其他亲王?
权力的真空,往往意味著新一轮的爭夺。
正想著,马车猛地一顿!
“殿下小心!”车外传来护卫的厉喝。
李豫掀开车帘,只见一个身影从路边扑出,跪倒在马车前。那人穿著荣王府的服色,满头是汗,脸上全是惊恐——
是荣王府长史!
“广平王殿下救命!”长史嘶声喊道,“有人要杀我灭——”
话音未落,破空声骤响!
三支弩箭从街角暗处激射而出!长史背部连中两箭,扑倒在地。第三支箭直奔李豫面门——
“鐺!”
独孤靖瑶横刀格挡,箭鏃擦著李豫脸颊飞过,钉在车厢木板上,箭尾兀自颤动。
“追!”她厉喝一声,四名“暗刃”成员已冲向箭矢来处。
李豫翻身下车,衝到长史身边。
长史躺在地上,口鼻涌血,背部两个血窟窿汩汩冒血。他看见李豫,嘴唇翕动,艰难地挤出几个字:
“信……那封信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瞳孔涣散,头一歪,再无声息。
李豫蹲在那里,看著长史死不瞑目的脸,手指慢慢握紧。
当著他的面,杀人灭口。
这是在示威,也是在警告——別查下去,查下去下一个就是你。
独孤靖瑶快步回来,脸色铁青:“殿下,刺客跑了。用的是军弩,箭矢是左驍卫制式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箭杆上有细微差別。卑职检查过,这些箭比左驍卫的制式箭短三分,箭羽也不同——是仿製品。”
李豫接过一支箭,仔细端详。
確实,箭杆的木材纹理与寻常不同,顏色偏深,像是……柏木?陇右一带特有的柏木?
他脑中灵光一闪。
“查这种木材的来源。长安城所有木料铺、箭坊、甚至棺材铺,只要用陇右柏木的,都给我查出来。”
“诺!”
李豫站起身,看了一眼长史的尸体。
“收殮了,送回荣王府。就说……路遇盗匪,长史不幸遇难。凶手逃脱,本王正在追查。”
护卫领命而去。
李豫回到马车,坐下后才发现,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怕。
是怒。
这些人在他面前杀人,杀的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证人。这是在踩他的脸,告诉他:你保不住任何人。
但更让他愤怒的是——自己明知道这是个局,明知道长史可能是诱饵,还是不得不来。因为不来,就永远不知道真相;来了,就可能落入陷阱。
这就是阳谋。何千年在暗处,自己在明处,每一步都被牵著走。
马车重新启动,轔轔驶向王府。
李豫靠在车厢上,闭著眼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找到那个作坊,找到那个“张掌柜”,找到杨暄別院的秘密——然后,连根拔起。
窗外,夕阳西沉,將长安城的屋脊染成一片血红。
长史的尸体被抬上板车,蒙上白布,在暮色中渐行渐远。
而乐游原的方向,灯火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