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:软禁太子 唐劫
李亨浑身一颤,跪地叩首:“儿臣……领旨。”
李豫站在那里,看著父亲苍老的背影一步步退出大殿,拳头在袖中攥紧。
这是敲打。玄宗既不全信东宫有罪,也不全信东宫无辜,留一分余地,也留一分制衡。帝王心术,就是让所有人都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杨国忠借著荣王之死,成功把太子逼进了“软禁”状態。接下来,他就可以腾出手来,对付自己了。
散朝后,李豫走出含元殿,被陈玄礼叫住。
“殿下,”老將军压低声音,“东宫护卫由龙武军接管,您放心,末將会安排可靠的人。但杨国忠此举,恐怕另有所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豫点头,“將军只需保护好太子安全,其他事,本王来办。”
陈玄礼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李豫回到王府,立刻召集独孤靖瑶、阳惠元、白元光议事。
“三件事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第一,长史被杀现场那些弩箭,查箭杆木材来源。阳惠元,你带人把长安城所有用陇右柏木的作坊都查一遍,尤其是可能私造军械的黑作坊。”
“第二,那个送信的『青衣人』,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。靖瑶,让你的人盯紧杨暄別院、何千年可能的藏身点,还有所有与河北有往来的商贾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荣王灵堂,我要亲自去弔唁。”
午后,李豫来到荣王府。
白色丧幡在寒风中翻飞,灵堂设在正殿,棺槨尚未封盖——按礼制,亲王停灵七日,供亲友弔唁。
李豫上香行礼,然后走到棺前。
荣王李琬躺在里面,面容安详,像是睡著了一样。但脸色苍白得可怕,嘴唇泛著青紫——这是心悸而死的典型特徵。
李豫看著这张脸,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
荣王叔,您一生低调避祸,从不参与朝爭,只想做个富贵閒王。可最终还是没躲过。这吃人的世道,不爭,就是死路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轻轻放在棺中——那是他昨夜写的祭文,寥寥数语,寄託哀思。
转身时,他注意到棺木一角,放著几件荣王生前常用的物品:一卷《道德经》、一枚玉佩、一柄短剑……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盒盖微启,露出里面半张烧过的纸。
李豫心头一动,装作整理衣袍,侧身挡住眾人视线,手指轻轻拨开盒盖——
纸片上残留著几个字:
“……东宫危矣……助儿一臂之力……”
正是那封密信的一部分!
他迅速將纸片收入袖中,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。
走出灵堂,阳惠元迎上来,低声说:“殿下,找到那个作坊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城西,永安坊,一家棺材铺后院。用的是陇右柏木,老板是河北口音,三天前突然关门,人不见了。但我们在后院发现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二十把还没装柄的横刀,三十张军弩的半成品,还有一堆箭杆。木材纹理,和刺杀长史的那些箭一模一样。”
李豫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带路。”
半个时辰后,李豫站在那家棺材铺后院,看著满地狼藉。
作坊已经空了,但痕跡还在——刨花堆里有几截废弃的箭杆,木料堆里还有半根没加工完的柏木。墙角扔著几把半成品的横刀,刀身还没开刃,但制式標准,一看就是军中所用。
阳惠元递上一本帐册,是从灶膛里抢出来的,烧得只剩几页,但还能看清內容。
李豫翻看著,瞳孔渐渐收缩。
帐册上记载著每一批“货物”的去向——某月某日,送横刀三十把至某处;某月某日,送弩箭五百支至某处。最后的收货地址,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:
乐游原,杨暄別院。
而在最后一页,有人用炭笔潦草写著一行字:
“张掌柜,范阳来,住杨宅。”
李豫合上帐册,抬头看向乐游原的方向。
夕阳下,那座別院的轮廓清晰可见,黑瓦白墙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“杨国忠的儿子,”他轻声说,“真的不只是『蠢』。”
独孤靖瑶按刀而立:“殿下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李豫摆摆手,“让他再蹦躂几天。等何千年现身,等所有线索对上,再收网。”
他转身走出作坊,翻身上马。
“回府。今晚,好好睡一觉。”
马蹄声踏碎暮色。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乐游原的方向,那几点灯火格外刺眼。
李豫策马穿过坊门时,忽然想起那封匿名信上的八个字:
“欲保妻儿,莫出长安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何千年,你让我別走,是想让我留在长安,看这盘棋怎么下?
好,那我就留下来,陪你下完这盘棋。
看看最后,谁输谁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