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烛影斧声 水浒荡魔录
这一跪一请,十分突兀。
烛影將两人身影映在墙上,恍如对峙。
赵匡胤闻言,却好像浑不在意,只將身子往椅子里靠了靠,淡淡道:
“北汉刘氏於我大宋而言不过疥癣之疾,朕早晚必平之,又何劳御弟掛怀?你我乃一母同胞,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看到对方这种仿佛永远胸有成竹的神情,赵光义暗暗咬牙,面上却强笑道:
“不瞒官家,臣弟今日进言,也是因著天象有变,又念及母亲在世时的教诲。故此辗转反侧,想要与官家分说个明白。”
“母亲教诲?”
赵匡胤眉峰陡然一扬,想起那个被他有意淡化的“金匱之盟”来,右手不自觉地按在扶手上。
他万没料到这个素来谨慎的弟弟,今夜竟敢这般单刀直入。
“正是!”
赵光义倏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:
“母亲临终前替我兄弟立下金匱之盟,当年白纸黑字写得明白:为防前朝主少国疑之事,大宋基业须得兄终弟及。如今二哥登基多年,却迟迟不提嗣位之事,莫非是忘记了母亲的遗命么?”
此话一出,殿內登时安静下来。赵匡胤面色渐沉,一字一顿:
“廷宜,你今夜吃多了酒。朕念在往日兄弟情分,暂不与你计较。退下罢!”
谁知赵光义闻言反而向前一步,殿內烛火无风自动,將他身影拉得忽长忽短:
“德昭年幼,德芳懦弱,满朝文武谁不知晓?二哥迟迟不立储君,看来当真是忘了五代十国主少国疑的惨祸!今日竟连母亲遗命也要违背不成?”
“好畜生!”
赵匡胤见状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门,猛地拍案而起,本能便要先擒拿这逆弟,却惊觉四肢百骸软绵绵使不上力,连站直身子都需扶著御案。
赵光义將这般情状尽收眼底,忽然仰天大笑:
“好二哥!果然是要不顾金匱之盟了?”
赵匡胤面色铁青,厉声道:
“你在酒中下毒?”
“不错!”
赵光义笑声戛然而止,眼中泛起血丝:
“二哥一条齐眉棍扫荡九州,武艺天下无匹,臣弟若不用些手段,怎敢与真龙天子较劲!”
赵匡胤冷哼一声,目光扫向殿外。但见那些值守禁军个个如泥塑木雕,对殿內变故视若无睹。
他久居上位,见此情形已然心中雪亮,却反而哈哈一笑:
“好个义气兄弟!连朕的殿前侍卫也被你收买了么?”
赵光义把玩著手中玉杯,慢条斯理道:
“二哥果然圣明。今夜值守的殿前司指挥使杨信,三日前便在臣弟府中立下血誓。这万岁殿內外三百禁军,此刻只听臣弟一人號令。”
赵匡胤强提一口气,扶著柱子站稳,望著窗外漫天飞雪长嘆一声:
“皇弟啊皇弟,你到底还是莽撞了。朕即便没了武艺在身,可仍是这天下之主啊!”
“二哥不妨试一试。”
赵光义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袍袖:
“您的天命龙虎气,可还有么?”
赵匡胤闻言悚然,急忙闭眼內视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但见往日里无往而不利的龙虎气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猛然抬头,不由自主望向已被赵光义拿在手中的玉斧:
“这,这是何妖物?”
“妖物?这可不是妖物啊!”
赵光义轻抚斧身,仰天笑道:
“二哥身负天命二十余载,难道连这个都认不得了么?”
赵匡胤闻言细细看了起来,半晌才嘆道:
“原来是契丹的东西,廷宜勾结外邦,费尽心机將此物带到这里,今天要倒行逆施到这等地步么?”
“以往二哥天命在身,自然说哪个倒行逆施,哪个便倒行逆施。”赵光义將玉斧在手中一转,冷笑连连:
“可今日,天命亦可在我!二哥看看,我这还是倒行逆施么!?”
“你糊涂了!”赵匡胤强撑著站直身子:
“契丹的那些外道不过是誆骗於你!你以为他们真会助你坐稳江山?他们想要的是中原大乱,是蒙昧愚民!你好端端的却要与虎谋皮,日后岂会长久!”
“这就不劳二哥费心了。”赵光义狞笑著步步逼近:
“待我登基之后,自有手段与他们周旋。西方教想要香火愿力,那些大族想要洞天福地,而我只要这九五至尊之位!明摆著三贏的局面,如何做不得!?”
说罢他突然暴起,玉斧带起一道寒光:
“二哥且慢走,兄弟来世再与你赔罪了!”
斧影过处,烛火齐黯,殿外风雪骤急。
…………
开宝九年十月壬午深夜(976年10月19日),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暴毙於万岁殿中。
时宦官、宫妾悉屏之,但遥见烛影下,太宗时或避席,有不可胜之状。饮讫,禁漏三鼓,殿雪已数寸,帝引拄斧截雪,顾太宗曰:“好做,好做!”
自顓頊绝地天通以来,天地间的灵气日渐稀薄,人族修行之路愈发艰难。然而总有一些天赋异稟之人,能够突破桎梏,掌握超凡之力。这些身负特殊命格之人,自古以来就是各方势力爭夺的焦点,也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关键。
在那些真正隱於幕后的修行者眼中,赵匡胤之所以能够一条齐眉棍打下四百军州,开创大宋基业,正是因为他身负“紫微帝星”命格,又得天命龙虎气加持。传说他能引动周天星力,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。这等天赋异稟者,往往百年不遇,其价值更胜千军万马。
那些隱世千年的大族,之所以能够超然物外,正是因为他们掌握著独特的修炼法门,能够培养出具备特殊能力的子弟。这些家族往往与某些神秘势力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,甚至能够借用某些不知名的力量。
开宝九年,一个时代在烛影斧声里落场,另一个时代悄悄拉开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