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再见关胜 水浒荡魔录
公孙胜果然熟识路径,脚步轻快,不时低声提醒。
行了约莫一里,眼前豁然开朗,已到驛馆后墙之下。
那墙高约两丈,青苔斑驳。墙根处有一排水竇,用铁柵封著,但柵栏锈蚀严重,已有几根折断。
公孙胜指著水竇道:“从此处可入驛馆后院。”
唐斌借著月光细看,果见那柵栏空隙堪容一人通过。他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
“贤弟在此等候,若闻哨声,速退勿留。”
“哥哥小心。”
公孙胜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符,递给唐斌:
“官府重地异样龙虎气颇受压制,哥哥身手虽好,却还没有真箇入我修行门径。此乃『轻身符』,虽不能真箇让人身轻如燕,却还是有些助力的。哥哥且收著,若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,或可一用。”
唐斌接过符籙,依言收了,又紧了紧腰间短刀,这才俯身钻入水竇。
那水竇內阴暗潮湿,脚下淤泥堆积。唐斌屏息前行,约二十步后,前方透出微光——已经到了出口。
他小心翼翼探出头去,见是一处偏僻院落,堆著柴薪杂物,应是驛馆后厨所在。
院中无人,只远处厨房窗子透出昏黄灯光。
唐斌闪身出洞,隱在柴堆后观察。
这驛馆他虽未来过,但前世记忆中对这类官驛格局略有印象:钦差大臣通常住在正院上房,亲隨住厢房,僕役杂居后罩院。
他正思索如何寻关胜住处,忽听前院传来脚步声。两个驛卒提灯巡夜,边走边聊。
“王二哥,你说关大人这事,究竟是真还是假?”年轻些的驛卒问。
年长的驛卒哼道:
“真假重要么?上头让咱们看紧驛馆,不许外人进出,咱们照做便是。至於关大人……嘿嘿,得罪了盐场那帮人,还能有好?”
“我听说关大人颇有清名啊……”
“清名有个鸟用?”年长驛卒冷笑:
“清名能当饭吃?能挡刀子?张老弟,你还年轻,不知这世道。在这解州,盐才是天!谁动了盐池的利,谁就是全解州的敌人。关大人再是钦差,强龙不压地头蛇啊。”
二人说著渐行渐远。
唐斌听在耳中,心中更明了几分。待他们走远,他悄然起身,猫腰穿过迴廊,往前院摸去。
正院果然气派许多,青石铺地,廊下掛著灯笼。唐斌隱在月洞门后观望,见正房三间,中间那间灯火通明,窗纸上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,长髯垂胸,正是关胜模样。
门外站著两名亲兵,按刀而立,神色警惕。
唐斌心中一喜,正思量如何接近,忽见东厢房走出一人,武官打扮,逕往正房而去。那亲兵见状,躬身行礼:
“郝都监。”
被称为郝都监的武官点点头,推门进了正房。片刻,房中传出对话声,但因门窗紧闭,听不真切。
唐斌心念电转,绕到正房后窗下。那窗纸破了一角,正好窥视。
但见房中陈设简朴,一桌一椅一榻而已。
桌后端坐一人,果然面如重枣,长髯过腹,丹凤眼不怒自威,正是关胜。他此刻眉头紧锁,手中拿著一卷文书。
那郝都监站在桌前,拱手道:
“关大人,今日州衙又来人催问李三一案。张知州说,朝廷已有文书传来,希望大人能暂留解州,配合查案。”
关胜放下文书,沉声道:
“本官奉旨巡查,如今案未查清,自不会走。只是郝都监,驛馆外那些兵卒,究竟是保护本官,还是监视本官?”
郝都监面色微变,强笑道:
“大人说笑了,自然是保护大人安全。如今城中流言四起,恐有小人作祟,州衙也是出于谨慎……”
“谨慎?”关胜冷笑:
“本官到解州七日,先有盐吏帐簿被焚,后有证人落池身亡。如今本官要提审盐场管库,你说人已暴病而亡;要调运盐记录,你说帐房走水烧了。郝都监,你这『谨慎』,莫非是要让本官一无所获,空手回京?”
郝都监额角见汗,却仍硬著头皮道:“大人明鑑,这些都是意外……”
“意外?”关胜猛然起身,长髯无风自动:
“李三落池那日,本官亲眼看见池边有人影闪动!若非有人推搡,一个常年行走盐池的管帐,怎会失足?郝都监,你当真不知情么?”
郝都监后退半步,赔笑道:
“下官岂敢欺瞒大人?那日现场混乱,许是大人看错了。如今仵作已验过尸首,確是失足溺亡。知州大人已行文上报,相信朝廷自有公断。”
关胜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长嘆一声,坐回椅中,挥了挥手:“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,大人早些歇息。”郝都监如蒙大赦,躬身退出。
关胜独坐灯下,望著跳动的烛火,神色凝重。良久,他喃喃自语:
“莫非真要困在此处不成?太师委以重任,关某却连一桩盐案都查不清,有何面目回京?”
窗外,唐斌听得真切,心中已有计较。他正待叩窗,忽听屋顶瓦片轻响——有人!
关胜亦有所觉,霍然抬头:“谁?”
唐斌暗道不好,闪身躲入阴影。但见一条黑影从房檐翻下,落地无声,竟是个蒙面人。那人身手矫健,直奔正房门口。
门外亲兵厉喝:“什么人!”拔刀便砍。
蒙面人不避不闪,袖中抖出一条软鞭,如灵蛇般捲住刀身,一扯一送,那亲兵踉蹌后退。
另一亲兵挺枪刺来,蒙面人身形一闪,已到近前,一掌切在颈侧,亲兵闷哼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