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空洞(2合1) 春夜难逃[先婚后爱]
天色蒙上黯淡的灰蓝色, 夕阳落进地平线,病房里光线蓦地暗下去。
贺景廷喘得越来越轻,气息短而促, 断断续续的, 连咳出来的力气几近散尽。
胸腔里像有把?尖刀在反复抽.插, 搅得血肉模糊。
可就像是知道她不会看他,指骨肆无忌惮地深深抵进心口,竭尽意志,强压下喉咙深处溢上来的血沫。
而他深知再咳下去,吐出来的将会是什么。
别吓到她。
床头柜搁着半杯水,贺景廷顾不上其他, 拿过生生吞下一口, 润湿干裂的嗓子,忍住咳意。
然而,水不知放了多久,早已冷透。
如同玻璃碎片, 横冲直撞地滑进身体。
几天前刚经历过十多个小时开胸手术的身体, 根本?受不住这般粗暴的对待, 更猛烈的疼痛痉挛般冲上头顶。
饮鸩止渴,莫过于?此。
他瞬间屏息,还是没能忍住,零星血沫呛进杯口。
“呃……”
指尖暴戾地掐进掌心。
听到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 舒澄蹙眉, 视线终于?落在那张过于?煞白的脸上。
自他进门后,第?一次正视这个令本?能她抗拒的男人。
日落之后,房间彻底浸入昏暗,贺景廷灰败的脸色半遮于?阴影中, 只有眉弓上那道深红的疤痕,经过处理后露出深深的刮口,触目惊心。
刻在那张深邃立体的面孔上,徒增几分颓然。
而随着他方才弯腰咳嗽,大衣领口折起弧度,露出一条蓝白相间、病号服的衣领。和她身上穿的一样。
几日不见,他竟好似清减了。
舒澄茫然:“你病了?”
因?为车祸,还是上次哮喘没痊愈?
人站在这儿,看着好好的,怎么就又?难受了?
陷在低烧的无力中,她思维有些凝滞。
自从去太?平间看过外婆后,周边的时间仿佛停滞了,一切都恍恍惚惚的。
心脏下意识地收紧。
每一次他病倒,都关联着不好的、痛苦的回忆——
是寿宴后暴雨瓢泼中的惊恐,是亲眼看着生命流逝的害怕,更是雪山上烙进骨血的遗憾……
这一刻,舒澄脆弱地失去所有外壳,眸光潮湿,有些不安地望着他。
像是很怕再听到肯定?的答复。
贺景廷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,那床上娇小的身影,把?自己缩成?一团,像只受惊后瑟瑟发抖的小猫。
那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。
他那么想再好好抱抱她,再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,让她靠进自己怀里,一遍遍在她微红的耳边呢喃:别怕,一切都有我在。
然而,如今女孩原本?清亮澄澈的眼眸中,是受伤后的麻木与抵触,再也没有他的倒影。
“小伤,不碍事……”
贺景廷极力放轻呼吸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上腹传来阵阵濡湿,肺部充血,缺氧带来虚无的眩晕,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雪山上巨大的撞击下,左侧肋骨多根骨折,尖锐的骨片刺入肺叶。
抢救中多次休克,比死还痛。
游离在黑暗边缘,好几次快要坠落下去时,唯一将他拉回来的念头是——
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亲人,不要再让她难过、内疚。
华灯初上,这座城市星星点点的光离得遥远,无法?将这空荡的病房照亮半分。
夜风吹动?树叶,哗哗作响,惊扰这如水的寂静。
贺景廷干涩道: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……”
舒澄不想再同他对话。
她温顺地沉默,只淡淡地垂下目光,视线落在洁白的被褥上,上面晃动?着窗外绰绰的树影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意志力成?了头顶唯一拽着他的线,每迈一步,都牵拉着剧痛,从四肢百骸流向胸口那条几十厘米长的刀口。
她不再会心疼,所以他绝不能倒下。
贺景廷不知是如何走出病房的。
身体完全失去知觉,他回身轻轻合上门。
眼前一片模糊,暗影重重,早已看不清门外陈砚清焦急的脸,压轻的询问声融化成?一团嗡嗡低噪。
“抱歉……”
发紫的唇微微开合,他尚没能说出声音,就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夜色沉静,月朗星稀。
病房里,随着门关上的轻响,舒澄深深将自己裹紧被子。
柔软的面料贴上脸颊,暂时填满她空洞洞的脑海。
好累……
世界很快变成?虚无,混混沌沌的,仿佛一个温暖的茧房。
走廊上传来隐约嘈杂声,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。她眼帘颤了颤,
最终丝毫没力气再睁开,就这样昏睡过去。
昏暗中,只剩那床头柜上的半杯水里,飘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。
越散越淡,最终慢慢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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