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5章 时辰不对  明鑑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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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七日,袁逢叔打探到的消息是,倭寇是从郊外的佛密门那边开始作乱的,沿著通江桥、临江桥、小復成桥这一线,从郊外掠进了外郭城。下午时分大火已从幕府山一直烧到上元门。”

“今日,徐二哥得到的消息,还是是各部坚守內城,不得擅自调动。”

舒作凡的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在梳理致命的逻辑线。

“城外的倭寇,驱赶流民聚集,暂未有后续行动,对吗?”

徐奉钦被一连串的追问弄得心头髮紧,素来冷静也不得不承认:“对,倭寇在外围游弋,驱赶流民在前,是有反常。”

“反常?”舒作凡忽然发笑,笑声里听得人心头髮怵,“徐二哥,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
可怕的念头骤然劈开了所有的迷雾。

“徐二哥,”舒作凡停下脚步,脸色惨白得可怕,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奉钦。

“城外的倭寇,將大部分流民,引向了哪个方向?”声音乾涩,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生生挤出来的。

徐奉钦被他问得一愣,下意识地皱眉回忆:“似乎是城北偏西的方向。那边是……”

他猛地抬起头,眼里先是茫然,隨即是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
霍然站起,一拍桌子,震得那粗陶茶碗叮噹作响:“流民被引向了城外的永丰仓。”

连刚进来不久的白衡芷捂住嘴,眼里都是惊骇。

永丰仓!

那是京杭大运河南京段最关键的节点,紧邻长江,周边星罗棋布地分布著十余个专供水运的大型码头:上新河码头、龙江关码头、大胜关码头……

皆可停靠数十艘满载粮米的漕船,並有专门的水道与大运河相连,直通金陵城的官仓。

那里有为漕运修建的水次仓,仓廩皆以坚固砖石为基,粗壮木樑为架,屋顶铺设厚实陶瓦。仓內储备高达二百万石粮食,涵盖了稻穀、小麦、粟米等诸多主粮。

每年秋收之后,江南各地漕粮经水道,源源不断地运抵此处。

按照惯例,每年十二月是漕粮入仓的时节,由漕运总督亲自监押,清点入库后,便会陆续装船北运。待到来年九月,一应漕运完成,便算是大功告成。

去岁的秋粮漕运已然结束,可如今年初,仓內至少还囤积上百万石的陈粮,等待著年后陆续北运。

永丰仓是保障京城百万人口粮食供应的命脉所在,这数十年来也无人敢打漕运的主意。

就算偶有发生意外损耗,只要数目不是太大,地方官府往往也以“漂没”、“鼠耗”之类由头搪塞了事。

舒作凡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,脑里急速掠过兵马司军粮灰烬有著油脂的焦糊味,以及白衡芷提到的旱金莲和讖纬说。

他从怀中摸出小布包,手中是焦黑的粮粒,仿佛不祥的预兆。

太平教,驱赶流民,外郭城失控,调兵入城却严禁出城,永丰仓……

舒作凡目光缓缓扫过目瞪口呆的赵肃,以及脸色剧变的徐奉钦,掷地有声:“倭寇和太平教的目標,或许根本就不是金陵內城,从一开始就是永丰仓。”

恶臭与污秽的念头,扼住在场每个人的咽喉,让人几欲作呕。

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赵肃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,踉蹌著后退两步,瘫坐在长凳上。无法理解这种自毁长城、近乎疯狂的行径。

“难道就没听说过关於漕运粮仓的传闻?”舒作凡眼里闪过悲哀和滔天的愤怒,“年年报损,岁岁亏空,那帐上的窟窿,恐怕堆积如山,早已成了糊涂烂帐,根本无从查起。”

徐奉钦明白舒作凡的意思,兵马司不涉政务,但也听闻过漕运衙门的门道颇深。

舒作凡几乎是吼了出来,声音里是难以遏制的怒火:“所有罪责推到倭乱上,管什么亏空、贪墨、以陈换新都烧得乾净。”

这番推测过於骇人听闻,又偏偏如此合情合理,將所有矛盾处都都严丝合缝地解释通了。

徐奉钦猛地攥紧拳头,“你们隨我去稟报父亲和各位大人,驰援永丰仓。”

三人疾步衝出营房,凛冽的寒风裹挟著城外隱约的喧囂,猛地灌了进来。

白衡芷留在原地,望著地上狼藉的茶碗碎片。俯身拾起一片,粗礪边缘划破指腹,疼得真切。

三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,真相犹如剥洋葱,熏得人眼眶发酸,心头髮堵。

忽想起戏文里的唱词:乱鬨鬨,你方唱罢我登场,反认他乡是故乡。甚荒唐,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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