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一息 掌心饵,驯娇记
湿布再次揭开。
这次的时间似乎稍长了一点点。
“我……我不擅女红……”
她趁著那短暂到可怜的喘息,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,挤出这句破碎的辩解。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:
“那料子……金贵……我根本不会……碰都不敢碰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更厚的、带著刺鼻气息的湿布团,猛地塞进了她半张的嘴里,死死堵住,直抵喉头。
隨即,原来的湿布再次捂紧,层层叠加,几乎要將她的脸压扁。
“唔……!唔唔——!!!”
辩解被堵回喉咙,变成绝望的、含混的闷哼。
不,不对——这辩解太苍白,太无力。但,还有什么呢?
还有什么她忽略的、能抓住的点?
春儿的思绪在缺氧中横衝直撞,像困在琉璃瓶里的飞蛾,翅膀扑棱,却找不到出路……眼前掠过那匹华美流光、触手生凉的“金缕天华”,那个只匆匆瞥见一眼、针脚细密得惊人的诅咒人偶……
指认巧穗吗?说是她偷的布?
不,不行。那一样会害了小主,甚至可能……正中某些人下怀。
指缝间传来尖锐的刺痛——是她的指甲,不知何时已深深掐进了掌心软肉,掐出了血。
可这疼痛在眉心的钝痛和肺部的灼烧感面前,微不足道。
就在这无休止的窒息、黑暗和持续不断的“嗒、嗒”声中,她的身体先於意志,开始崩溃。
被皮带固定的四肢开始剧烈地、无意义地扭动、衝撞,肩膀和脚踝的皮肤很快在粗糙的皮带上磨破。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、沉闷的哀嚎。
更可怕的是,她的身体开始背叛她。
先是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,抽搐,带动整个椅子都微微晃动。
接著,身下感到一股不合时宜的热意,有什么滴落在脚下冰冷的铜盆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嘀嗒”声。
“哟,失禁了。”有个刑役在一旁嗤笑,声音不高,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先是一片彻底的、冰冷的空白。好像身体突然不属於自己了,好像灵魂飘到了刑室上方,俯视著椅子上那个狼狈的、陌生的躯壳。
然后才是羞耻。
像滚油,猛地泼进那片空白里,炸开。
她想缩起来,想蜷成一团,想消失。
可皮带勒得那么紧,她连併拢腿都做不到。
牙齿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团,口腔里铁锈味越来越浓,可她寧愿尝这血腥,也不愿再呼吸一口混杂著自己尿骚的空气。
她忽然就不想挣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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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想思考了。
就这样吧。
当个物件,当块木头,当一摊烂在椅子上的肉。没有羞耻,没有尊严,没有“春儿”这个人。
所有的意志,在纯粹生理性的痛苦、缺氧的眩晕和这灭顶的羞耻面前,碎成了齏粉。
可每当湿布被短暂揭开,胡公公那尖利得令人牙酸的声音,鍥而不捨地追问“是不是江才人指使”时,那被碾碎的意志,又会被这重复的问题,像提线木偶般,勉强扯回一丝残影。
“不……”她吐出这个字,用尽残力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……不知。”
然后,湿布再次捂上。
层层叠加。
一次比一次厚,一次比一次紧。
窒息。黑暗。永无止境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周而復始。
直到她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,连无意识的挣扎都变得微弱。口鼻的湿布摘下时,她也只是空茫茫地“望”著上方——
儘管眼前一片黑暗。只有光透过湿布投下的、混沌的红色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一整天。
那规律的滴水声,终於停了。
蒙眼的布条被粗暴地扯下,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球剧痛,泪水瞬间涌出。塞口的布团也被挖出,带著拉丝的涎水和血丝。
她瘫在椅子上,像一摊烂泥,连指尖都动不了。
视线涣散,只能模糊看到胡公公那张白胖的脸凑了过来,嘖著牙,上下打量她,眼神里有一丝意外,还有更多的不耐和阴冷。
隨即,那张白胖的麵皮上竟挤出了一丝近乎悲悯的神情,连声音都放得异常温和:
“春儿姑娘,何苦呢?瞧瞧……”
他白胖的手指虚虚拂过她被冷汗浸透的鬢角,动作轻得诡异。
“只要你点点头,说是江才人指使,这一切——马上就结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像猛兽吐息时那点腥热的气:
“热水、乾净衣裳、汤麵……热腾腾的,撒了葱花和香油。咱们立刻送你回储秀宫,就说是误会,一场虚惊。你还是江才人跟前得脸的春儿姑娘。”
春儿已经涣散的意识,被这话里的事物刺了一下。
热水,烫得皮肤发红的、能驱散骨头里寒气的水。
乾净衣裳,没有汗臭和尿骚味,带著皂角清香的、柔软的料子。
汤麵,油汪汪的汤底,细白的麵条,翠绿的葱花,滚烫地滑过喉咙,落进空瘪的胃里。
她几乎能感受到那份暖意,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冻僵的心口。那诱惑太具体,太真实,像黑暗里骤然闪烁的一点星子,恍得她產生了错觉。
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。
胡公公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得意。
但就在这剎那,春儿猛地闭紧了嘴。
牙齿深深陷进早已伤痕累累的下唇,刺痛让她浑浊的眼神骤然清冽了一瞬。
她极其缓慢地、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,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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