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缓归四幕(下) 掌心饵,驯娇记
春儿坐在贵妃椅旁,一下一下打著扇。
小主捏著一卷书,却没看,目光虚虚地落在墙角。人瘦伶伶的,像一片纸,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。
春儿看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。
“小主。”她开口,声音放的很轻。
江才人没动。
“小主?”春儿又叫了一声。
江才人这才慢慢转过头,看著她。那目光像隔著一层什么,好一会儿才聚到她脸上。
“嗯?”
春儿把扇子握紧了些。
“您还记得吗。演礼那日,贵妃留下的那乘轿子?”
江才人愣了一瞬,像是要从很远的地方把这件事捞回来。半晌,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记得。”
那一声很轻,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,刚浮出来就破了。
春儿摇扇的手快了些。扇骨在空气里划出细细的风声。
“您和我说过,”她顿了顿,“这宫里,不是东风压过西风,就是西风压过东风。”
江才人没说话。她的目光又飘开了,落在殿门外那片白晃晃的日光里。
春儿把扇子搁在膝上,往前倾了倾身子,挡住那片光。
“可是小主,”她压低了声音,“独木不成林啊。”
江才人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贵妃已经示好,”春儿看著她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,“或许……可结交呢?”
江才人没有接话。
她垂著眼,睫毛覆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发涩:
“杨贵妃家世好,在宫里有皇子依傍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也是皇后的心腹,自闺中的手帕交。”
她抬起眼,看著春儿。
“贸然结交……会不会踩错线?”
春儿抿了抿嘴。
小主在想了,总归不是那样不死不活的样子。
她把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“小主可还记得,我和您说过的。贵妃当年吃海鱼后肿胀,没了一个孩子的事?或许,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呢?”
江才人撑著脑袋,没有动。
过了半晌,她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很淡,带著一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春儿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江才人看著她,目光柔柔的,话却锋利。
“你在拉线,是不是?”
春儿的脊背僵了。
江才人却没有等她回答。她收回目光,又望向殿门外那片日光。那日光太亮,把什么都照得失了顏色。
“你是让我,借著杨贵妃的手,也站到皇后那条线去。”
她顿了顿,嘆息似的。
“好与你、还有你那进宝公公,守望相助是吗?”
这话,像火星子溅进耳朵里。
春儿几乎要原地跳起来。
心跳怦怦的,脸上一阵一阵地烧。她低下头,把那些慌乱往下咽
她移开眼,没反驳。
半晌,才开口,声音涩涩的:“小主……就当是,找个伴儿说说话。”
这话说得没底气,像在替自己辩解,又像在求江才人別再说下去。
江才人看著她,忽然弯了弯嘴角。那笑很淡,像日影里浮起来的一粒尘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春儿愣了一下:“小主?”
“那就听你的。”江才人把书放下,往后靠了靠。她瘦伶伶的身子陷进椅子里。
“拉线也好,站队也罢。”她闭上眼,声音轻轻的,“总比这样飘著强。”
春儿看著她,眼眶热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轻手轻脚退出去。门外,彩霞正探头往里看。
春儿把她拉到廊下,附耳说了几句。彩霞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那背影很快消失在光影里。
春儿站在原地,发了一会儿呆。
风从廊下穿过来,吹在她脸上,又吹过去。等穿过重重红墙,也会吹在他脸上吧。
她忽然想起刚才小主那一句。
“你那进宝公公。”
她低下头,嘴角压不住的弯了弯。
转身,往殿里走去。
————
万寿节前三日。
消息是什么时候开始传的,没人说得清。
像是从哪道墙缝里渗出来的,又像是一阵风,忽然就把整座宫城都吹透了。
刘总管身边的张公公,被刘总管亲手揪出“贪墨、私通宫外”的罪名,不知道起了什么齟齬。
消息传到储秀宫的时候,春儿正给小主铺床。彩霞掀帘子进来,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。春儿的手顿了顿,然后继续把被子一角掖好。
“知道了。”春儿声音很平。
可那一夜,她翻来覆去,没睡著。
次日,是个青天白日的好天气。
太阳明晃晃的,照得人眼睛发疼。
张公公被押去慎刑司,走的是东长街。
春儿去的时候,长街两旁已经挤满了人。各宫的太监宫女,三三两两聚著,交头接耳,嗡嗡的,像一群赶著看戏的蝇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(1 / 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