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闯军出动 每月3000重甲,大明怎么输
李自成闭上眼。
十七年流亡转战的艰辛,陕北的贫瘠,官军的围剿,兄弟的鲜血,一步步壮大的狂喜,攻破洛阳、西安的意气风发,直到如今兵临北京城下的志得意满……
无数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。
然后,是刘芳亮惨白的脸,是沙河京观的想像,是粮官绝望的哭报,是帐內爭吵的碎片,是那三十多门粗糙的火炮,是百万大军饥渴而恐惧的眼神……
最后,定格在那片沙河南岸的、该死的沉默上。
“嗬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困兽般的低吼。
然后,他猛地睁开了眼睛!
眼中所有的犹豫、恐惧、挣扎,在这一刻,被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狠厉、赌徒式的疯狂,以及梟雄最后的气魄彻底取代!
他一步踏前,上半身几乎探出望台栏杆,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气息、力量、绝望与希望,向著前方那无边无际的、属於他的军队,发出了撕裂云霄的、最后的咆哮:
“大顺的儿郎们——!!!”
“天道循环,朱明当灭!朕,顺天应人——!!”
“今日,就在此处——!!”
他“鋥”地一声拔出那柄伴隨他征战多年的佩剑,雪亮的剑锋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、决绝的光芒,狠狠地、毫无迟疑地指向沙河方向,指向那片沉默的钢铁营垒:
“给朕——踏平沙河!!”
“杀——!!!”
“呜——呜呜呜呜——!!!”
苍凉而急促的进攻號角,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,骤然响彻天际!
“咚!咚!咚!咚!咚!!!”
上百面战鼓同时擂响,沉重而疯狂的鼓点,如同死神急促的脚步,敲打在每一个顺军士兵的心头,也敲打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!
“前进——!!!”
军官的嘶吼,督战队的刀光,死亡的威胁,以及渺茫的富贵梦想……
共同化作无形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庞大的军阵之上。
“轰……”
大地开始震颤。
首先动起来的,是那五万名被驱赶到最前沿的、灰色的人潮。
他们发出绝望的、不成调的吶喊和哭嚎,如同被洪水推动的泥沙,漫过缓坡,向著三里外的沙河,向著那片沉默的死亡之地,开始了缓慢而绝望的涌动。
紧接著,后方那三十多门火炮阵地,腾起大团大团的白烟!
“轰!轰!轰!……”
零落而沉闷的炮声接连响起,在百万大军逐渐匯成的脚步轰鸣声中,显得那么单薄,那么无力。
几发实心铁弹歪歪扭扭地飞向沙河方向,大多数不知落在何处,只有一两发似乎击中了南岸坡地,溅起几蓬微不足道的尘土。
但这炮声,仿佛是一个信號,一个自我安慰的催眠。
“杀啊——!!”
更多的人被推动,被裹挟。
三万手持重斧大锤的老营步兵,开始迈著沉重而决绝的步伐,跟在那片灰色人潮之后。
五万精锐骑兵在刘宗敏的率领下,缓缓催动战马,在更后方调整队形,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。
李自成死死抓住望台的栏杆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如骨。
他望著自己麾下这支庞大的、混乱的、嘶吼著的军队,如同开闸的、浑浊的洪水,向著沙河倾泻而去。
他知道,赌局已经开始。
骰子,已经掷出。
身家性命,皇帝梦想,百万大军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已化作这孤注一掷的洪流。
而他即將看到的,是洪流衝垮堤坝,还是……
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六日,辰时。
李自成將他百战锤炼的军事智慧、他百万大军的庞然躯体、以及他刚刚编织的皇帝梦想,连同最后一丝侥倖和疯狂,共同化作一股绝望的、浑浊的洪流,推向了沙河南岸那片沐浴在朝阳金光下、却始终沉默如山的钢铁丛林。
他不知道,他精心策划的、寄託了最后希望的“三波浪潮”,即將撞上的,並非他想像中的堤坝。
而是一台已然彻底预热完毕、精密、冷酷、高效到超越时代理解的——
血肉绞磨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