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残酷实验(本章起,5k字) 来自深渊:这个世界的小孩好怪
疲倦如同潮水將他淹没,恍惚间,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碰触他的小腿,然后是很有节奏的小心捶打。
一双微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太阳穴,轻轻揉按著他紧绷的额角。
柒若风睁开眼。
是米蒂那张带著雀斑、正笑嘻嘻看著他的脸。
他的脑袋正枕在她併拢的、还不够丰腴的腿上。
见他醒了,米蒂手上的动作没停,语气轻快地说:“柒哥哥今天好像没啥精神呢,娜娜奇说这样你可能会舒服点。”
柒若风微微侧头,看向不远处。抱著那本大书的娜娜奇正偷偷从书页上方看他,见他视线扫过来,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把整张脸藏到了书后面,只露出一点点苍白的发梢和发红的耳尖。
捶腿的是夏科。这个绿毛小子此刻没了平时的躁动,很认真地询问:“柒哥哥,这个力道合適吗?要不要再重一点?”
另一个叫伊坦的、平时很安静的孩子也凑了过来,蹲在他身边,小声说:“我......我以前难过的时候,自己唱歌会好受一点。柒哥哥,我唱给你听好吗?”
不等柒若风回答,他便有些走调但十分认真地轻轻哼唱。
那是一首旋律简单的儿歌,歌声稚嫩,在窸窸窣窣的房间里流淌。
观察室的门无声滑开,波多尔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挡住了廊道里本就微弱的光。
“哦呀?看来是打扰你休息了呢。”波多尔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。
他径直走向柒若风这边,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分別放在米蒂和娜娜奇的头顶,很轻地揉了揉。“米蒂,娜娜奇,轮到你们了哟,请跟我来。”
他的动作很是亲切,就像之前招呼孩子们玩游戏一样。
然后,他转向柒若风,头盔缝隙的紫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“看起来你和他们关係不错呢?若是这最后一程,不是由你来送的话,可就太可惜了。”
柒若风张了张嘴,大脑却一片空白。冰冷的无力感交织著莫名的情绪,扼住了他的声带。
那些利用碎片时间啃下的书籍內容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——白笛“黎明卿”波多尔多,其战力、其势力、其对深渊诅咒研究的深度,都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抗衡。
柒若风:这只是游戏......她们也只是游戏角色......送她们最后一程吧,然后......
他试图用这种想法麻痹自己,但刚刚的感觉却那么真实。
他最终还是沉默地站起身,跟在了波多尔多和两个女孩身后,步履沉重。
再次踏入那个圆柱形的实验场,冰冷的空气和仪器低鸣立刻包裹上来。
“你们將要乘坐的电梯,能触及到下方的深界六层浅表,”波多尔多指著那透明的竖井,解说道,“虽说下去之后是个死胡同,但那个深度刚好用来做各种实验。”
祈手们进行最后的器材检查和参数设定,波多尔多就站在电梯旁,对紧紧靠在一起,脸色发白的两个女孩继续说著。
仿佛在介绍一个有趣的课外实践项目:“那里是我的小庭院,六层的诅咒效果是彻底的畸变或者死亡。你们也想为解决这个难题贡献一份力量吧?”
两人被分別推入电梯后,他微微倾身,语气充满鼓励:“你们所处的电梯能將诅咒的压力导向单侧。先前试过用不同组合,用人和非人做实验都不怎么顺利,不过总归有了些眉目。每次要用上两具可爱的活体是很可惜,但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,这次一定能成功的!”
米蒂抬起头,颤声道:“你......骗了我们吗?”
“哪有的事。”波多尔多的声音带著一丝被误解的无奈,“这个研究会为我们一定程度上驱散深渊的黑暗,照亮人类前路,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呀!”
米蒂的眼睛瞪得极大,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波多尔多冰冷的面具和后方闪烁的仪器灯光。
她双手“啪”地一声撑在面前的透明玻璃上,指节泛白,嘴唇哆嗦著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米蒂,”波多尔多像是长辈的嘱託那般继续道:“你是承受诅咒压向的那一方,请儘量撑住。要是中途死亡,你的搭档也会中诅咒的。”
“娜娜奇!”米蒂猛地转头,看向隔壁同样被关进独立透明隔间的白髮女孩。
“米蒂!”娜娜奇也扑到玻璃前,浅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,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仿佛想穿透它抓住好友。
“那么,开始吧。”波多尔多转向控制台,紫光扫向柒若风,“柒若风,还是麻烦您,拉动摇杆。”
柒若风站在那里,抬手又放下
不等他继续犹豫,旁边的祈手在波多尔多的示意下,上前一步,握住了摇杆。
柒若风想阻止,却已经来不及了,祈手用力拉下了操纵杆。
电梯猛地一震,隨即快速下坠,载著两个女孩和她们绝望的呼喊,沉入脚下那片被力场扭曲的、黑暗的深渊。
电梯下坠至底部。
隔著玻璃,两人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。满是畸变的血肉,有的还在蠕动著爬过来附在了玻璃上。
血肉堆中,隱约能看到几件熟悉的衣服。
那些,都曾是观察室里的孩子!
米蒂趴在玻璃上,泪流满面但还是安慰著同伴:“娜娜奇,没事的,没事的,我会撑住的,所以如果我变成奇怪的东西,那就拜託你,让我的灵魂再次回到你身边吧!”
电梯震动,而后开始迅速上升。
娜娜奇:神啊,救救我们,我好不容才找到属於我的宝物,请你,不要夺走她!
透过玻璃,可以看到两个隔间內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娜娜奇所在的隔间,她痛苦地捂著头跪倒在地,但她的身体並未出现血肉崩坏的跡象。相反,她的白髮似乎在生长、变得更加浓密有光泽,指缝间露出的耳朵在变形、拉长,顶端变得毛茸茸。
她的尾椎延伸出一条同样覆盖著棕色绒毛的尾巴。
电梯完全升回平台,玻璃门滑开,里面蜷缩著的,是一个有著兔耳兔尾、但大体保持人形轮廓的、意识似乎尚且清晰的奇异生物。她颤抖著,浅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,看向隔壁。
而米蒂的隔间……则是一片狼藉。偶尔,那肉团的某个部分会剧烈痉挛一下,发出微弱且意义不明的音节。
而娜娜奇脑子里还在迴响著电梯上升途中,米蒂畸变过程中那一声声“杀了我......杀了我......求你了!!!”
“斯巴拉西!你们两个都太棒了!”波多尔多的声音里充满了研究者目睹突破性成果时的、纯粹的兴奋。
柒若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失神地望著那团曾经是米蒂的、仍在无意识地抽搐哀嚎的肉块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波多尔多的讚嘆、娜娜奇的呜咽、仪器运转的低鸣……所有声音都扭曲成了难以辨別的噪音。
他囁嚅著:“游戏……不过是游戏而已。对呀,不过是游戏而已!我有什么好顾及的?”声音起初微不可闻,隨即越来越大,最后化作一阵扭曲癲狂的大笑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!”
他猛地从地上弹起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赤红著双眼朝波多尔多的背影扑去,挥起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那冰冷的黑色头盔。什么战力差距,什么白笛威严,都被燃烧的怒火和某种自我毁灭般的衝动烧成了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