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告庙谢典掩帝过,君臣初逢互称奇 大明首辅1582
当朝的恩荣郎,嘉靖座下的“虹光童子”,內外咸称“帝君上使”,身份清贵,如今又助上除贼,正是京中炙手可热,朝野各方都极力拉拢的人物。
何况其自身大有前途的同时,背景亦是通天。
师父是內阁的徐阶徐阁老,靠著青词博来嘉靖宠信,一手策划並主导了扳倒仇鸞的事宜,眼下正是得势之时。
父亲陈以勤和岳父李春芳皆以不惑之年官至翰林修撰,是为內阁储相,获嘉靖亲允,二人可入直西苑。
如此携三代大兴之势,又未抵鼎盛之时的人物,在他们这些商人的眼中,简直是最佳的投机!
故而六家的掌柜在得了陆炳的授意后,自是巴不得的与陈於廷攀谈,尤其是作为黄锦族侄的黄人忠,更是清楚陈於廷与黄锦的关係,面对陈於廷时更是格外的恭敬。
然碍於今日嘉靖亲举之告庙谢典一事,陈於廷和陆炳两人却也未与他们聚宴,权只留下约定,待双方得空,再聚六心居。
至於陆绎、严绍庭与崔驥徵三人,亦与陈於廷相约在来日相聚。
“陆帅,恩荣郎,临近宫门,请下轿步行。”
思忖间,轿夫亦是落下了轿子,陈於廷与陆炳闻言,俱是掀开轿幔,起身下轿,一同在锦衣卫的拱卫下步行赶至午门。
……
寅时初刻,告庙谢典。
太常寺制告庙祝文与《仇鸞罪状册》进呈御前,嘉靖红笔硃批,亲署御名。
太常寺官遂奉帝命开启庙门,钟鼓齐鸣,迎神位出龕,安於泰神殿。
寅时正刻,午门启扉,仪仗序列,锦衣卫执黄麾前导,御马监勇士手执絳旛飘扬,大汉將军手执戈戟如林,鼓吹大作,教坊司奏典乐恢宏。
午门外,陈於廷头顶著沉水香冠,以帝君上使的身份行走在告庙谢典的队列中。
其身旁,是作为皇室代表的駙马都尉鄔景和与谢詔,三人並列前行。
位在成国公朱希忠与英国公张溶之后,在丰城侯李熙、平江伯陈圭之前。
至太庙行礼过后,已是辰时,詔书自奉天殿出,由鸿臚寺官捧詔至承天门宣读:
“罪臣仇鸞,欺君罔上、矫詔开马市、撤边备、拥兵自重、剋扣军餉、通虏误国、构陷忠良、败坏京营、僭越礼制、谋逆作乱…逆臣作乱,存心甚险,非一日为谋。马市,朕数言不可。三卫之代,撤戒藩篱。彼逆所为,志国匪细,敢欺天败人,如宋之巨奸…”
承天门外,陈於廷与一眾奉命代君告庙的勛臣与宗室在闻听嘉靖的詔书后,神色各异。
这“代君顶罪”的意味太过明显,让他们一时间竟也是不知稍后该如何回稟才能叫嘉靖满意了。
詔书通篇,前文细数仇鸞的十大罪壮,后文则儘是嘉靖自己的开脱之语,如今昭告天下,无疑是將与北虏俺答作战失利等一切罪责全安在仇鸞的头上。
如今即便是死无对证,可嘉靖说什么“朕数言不可”这种话,又有几人能信,无非是欲盖弥彰罢了。
彼时的仇鸞再怎么得势,难不成还能比你嘉靖天子至尊,一言九鼎的份量更重不成?
不过,虽说眾人是对此心知肚明,却也要配合嘉靖將今日英明之君诛杀祸乱贼首的这一齣戏演得真切。
念及此处,陈於廷亦是深知嘉靖的用意,遂在鸿臚寺的官员宣读完嘉靖的詔书的那一刻,他便用极尽洪亮的声音喊出了一句:
“昔日边患辱国,皆逆鸞之罪;今日拨乱反正,乃圣上之功,日月既明,是圣上之明也!!!”
陈於廷的话音迴荡在承天门前的广场上,眾人闻之,俱是会意,一时间,百官伏地,高呼万岁,如有山崩海啸之势。
传至太庙,黄綾帷幔与帘幕悄然垂下,却是半遮住了大明列祖列宗画像上的双眼,似有耻於一观之意。
传至西苑,站立在永寿宫门的嘉靖闻之此言,脸上不免浮现出一抹笑意。
“日月既明,是朕之明也。”
“黄锦,恩荣郎这话,堪赏。”
承天门下,待呼声散去,两道目光巧然相遇。
“他,就是隆庆?”
“他,就是陈於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