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去了修仙界，进了渡尘宗，学会了炼器，学会了剑诀……但这修行的路，弟子觉得好长。”

“这么久了，仇人是谁，弟子还不知道。”

“前几日，弟子差点死了，可是那一瞬间我就在想，我若是死了，铸剑山庄上下三百余人的性命，是不是就没有人记得了……”

“我可以在渡尘宗好好的修行，躲在李瀟湘的庇护下等血木宗的危机熬过去。”

“我可以继续修炼，修炼到筑基期……金丹期……元婴期，再去寻那凶手。”

“但我真的很怕，有一天，连我也会忘掉这仇恨……”

他说完，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……

吕陌在铸剑山庄守了十天。

十天的日出日落，十天的风霜雨雪。他就那么坐在演武场边缘，对著那十三个坟包。有时候发呆，有时候自言自语，有时候什么都不想，就那么看著。

第十天的黄昏，他站起身，走到后山的剑冢。

剑冢是铸剑山庄歷代铸剑师埋剑的地方。每一柄剑，都曾是一代人的心血。剑在人在，剑亡人亡。剑若毁了，就埋在这里，与歷代祖师相伴。

吕陌从储物袋中取出墨刺剑。

那柄黑色的短剑，剑身上崩著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。那是与刘长老一战时留下的，从剑尖一直蔓延到剑柄，几乎將整柄剑劈成两半。

他握著剑，沉默了很久。

墨刺是李瀟湘送的，是他第一柄灵器，陪他走过血木林，杀过妖兽，斩过敌人。

“对不住。”他轻声道，“没能让你陪我走更远。”

他蹲下身，用手在地上挖了一个坑。然后將墨刺剑轻轻放进去，盖上土。

站起身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坟包的方向。

夕阳正在下沉，將整片废墟染成暗红色。那十三个坟包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十三个沉默的守望者。

吕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开。

……

走出铸剑山庄，已是暮色四合。

吕陌沿著山道向下走，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。

云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难得带著几分小心翼翼: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
吕陌沉默了片刻，才道:“欲报此仇，必先寻陈天一。”

“陈天一？”

“他认识那个凶手。”吕陌道，“那天晚上，那个黑袍老者出现的时候，陈天一在。他一定知道那人是谁。”

云鹊沉默了一瞬:“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？”

吕陌摇头。

“血木宗藏得很深。二十年不出世，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山门在哪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
“去旧王城。”

云鹊明白了:“所以你打算去旧王城守著？”

吕陌点头。

“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？”云鹊道，“万一他们不来呢？万一陈天一已经被彻底炼成傀儡了呢？”

吕陌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继续向前走，脚步沉稳，没有停。

云鹊嘆了口气，没有再问。

……

三天后，旧王城。

吕陌站在城门外，看著那座巍峨的城池。阳光下，城墙上的符文闪烁著淡淡的光芒，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心念一动，样貌变成上次来此地时的样子，但不再遮盖修为。

城內的景象与第一次来时別无二致——宽阔的青石街道，鳞次櫛比的店铺，熙熙攘攘的人群。他穿过街道，绕过几个路口，来到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。

东极岛商会。

门口依旧站著那两名筑基初期的护卫。看到吕陌，两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，隨即便收了回去。炼气九层的年轻修士，在旧王城多如牛毛。

吕陌迈步走进商会大门。

一楼的展厅依旧热闹非凡，各色修士在各处展柜前流连。他穿过人群，径直向二楼走去。

刚到楼梯口，一个身著淡紫色长裙的女子便迎了上来。

正是堇幽。

她看到吕陌的瞬间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隨即，那张嫵媚的脸上绽开职业性的笑容。

“道友又来了？”她微微欠身，“这次想看看什么？妾身可以给道友介绍介绍。”

吕陌看著她，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枚二等贵宾玉牌，淡淡道:“我想见周元青周管事。”

堇幽微微一怔。

她上下打量了吕陌一眼，眼中的意外更浓了。她记得，上次这位道友来的时候，周管事確实亲自出面接待了，但却没想到这小修士竟能拿出二等贵宾玉牌！

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:“道友请稍等，妾身去通报一声。”

她转身向楼上走去，脚步轻快。

吕陌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周围的展柜。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依旧静静地躺在琉璃柜中，散发著诱人的光芒。但他此刻没有心思看这些。

片刻后，堇幽快步走下楼来，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。

“道友请隨我来。周管事在楼上等您。”

吕陌点头，跟著她向二楼走去。

楼梯尽头，一间雅间的门敞开著。堇幽在门口停下脚步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吕陌迈步走进雅间。

房间不大，但陈设极为雅致。靠墙一张紫檀木的书案，案上文房四宝俱全。窗边一张软榻，榻上铺著不知何种兽皮製成的褥子。角落里燃著不知名的香料，青烟裊裊，散发著淡淡的清香。

周元青正站在窗边，负手而立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来，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。

“小友，別来无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