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四章 定鼎钱塘,平叛国权  吴越纪年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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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马入城,宫城的灯火已在夜色中亮起。先王灵柩(jiu)仍停正殿,素白灵幔在夜风里微微飘动,整座杭州城都还沉在国丧的肃穆之中。钱元瓘(guàn)自微服巡城归来,市井疾苦、码头乱象、税吏苛酷、海商惶然,一路所见所闻,早已在心中凝成了最清晰的方略。他比谁都清楚,如今的吴越,早已拖不起、等不得。宗室窥伺於內,强敌环伺於外,军心需稳,民生需安,江海之路,更必须重新打通。而这一切的前提,是他必须先有一个名正言顺、可以號令天下的身份。

次日清晨,天色微亮,宫中便已传下號令,召文武重臣齐聚殿前。没有铺张排场,没有繁文縟节,在先王灵位之前,一场极简却至关重要的册立,即將开始。殿內气氛肃然,文武两班依次而立,甲士持戈环卫,铁甲寒光映著灵前长明灯火,明明是国丧之內,却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。

以镇海、镇东两军节度判官、同平章事沈崧为首的顾命老臣,率先出列,躬身顿首。
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社稷不可一日无主。先王弃群臣而去,中外惶惶,军心不安,市井不寧。请世子以吴越苍生为重,即刻即王位,安境內,抚军民,上顺中原,下靖江海!”

话音一落,满朝文武齐齐下拜,声浪撞在樑柱之上,久久不散。

“请世子即吴越王位!”

钱元瓘一身素服,立在灵前,面容沉静,不见骄躁,亦无怯懦。他望著先王牌位,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眼底只剩不容动摇的决断。

“非我欲居大位,实是先王託付,家国危难。既然诸公以社稷相托,元瓘——不敢辞。”

三请三辞,点到即止。內侍躬身捧上金印、冠冕、朱符。金印触手生凉,沉甸甸的,压的是钱塘百年基业,是十万军民生计,是江海万里安危。钱元瓘抬手,稳稳接过。冠冕加身,印璽(xi)入掌。一瞬之间,满朝文武再次跪拜,山呼之声,第一次真正归於一人。

“参见大王!”

钱元瓘端坐殿上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眾人,声音沉稳有力。

“即刻遴选亲信重臣,备齐表文、贡物,由沈崧总领筹备事宜,即日启程,奔赴中原,稟明先王薨逝之事,告以孤即位之由,请中原朝廷循先王旧制,正式册封,以正吴越名分,安境內军民之心。”

沈崧躬身领命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,转瞬便隱没不见。

登基礼成,眾人尚未起身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,甲叶碰撞之声刺耳,伴隨著低低的呵斥与喧譁。殿门禁军横刀阻拦:“何人擅闯!”

下一瞬,两道身影已径直闯入。**静海军节度使钱元球、顺化军节度使钱元珦(xiàng)**披甲带剑,身后跟著数十名私兵,虽未拔刀,却个个目露凶光,气势逼人。满朝文武脸色骤变。国丧册立之日,宗室节度使私兵入殿,形同谋逆。

钱元球大步上前,目光扫过高高在上的钱元瓘,冷笑出声。

“大王?谁封的大王!先王尚未入葬,尸骨未寒,你便急著登基受印,私收禁军,掌控水师,排挤宗室,独揽大权,如今又要遣使中原,借朝廷名分压宗室——你这是安吴越,还是乱吴越!”

钱元珦紧隨其后,按剑低喝。

“吴越江山,不是一人一姓之私器!你得位不正,军心不服,宗室不安!今日,我等便为先王清君侧,正宗室!”

话音一落,殿外立刻传来甲士合围的动静。二人早已在宫城內外布下人手,只待今日发难,一举弒(shi)君夺位。百官譁然,有人变色,有人低头,所有人的目光,都悄悄落在新君身上。

钱元球盯著御座,眼中杀意毫不掩饰。他赌钱元瓘根基未稳,赌新君不敢在大殿之上流血,赌禁军水师人心未定。

御座之上,钱元瓘神色不动,连眉峰都未抬一下,只剩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
“说完了?”

钱元球心头莫名一寒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私兵围宫,带剑闯殿,在先王灵前喧譁作乱,在册封大典之上刀兵相向。”钱元瓘目光缓缓扫过二人,一字一顿,“你们说我乱吴越,那你们——这是在做什么?”

钱元珦厉声喝道:“我等是清君侧,安社稷!”

“清君侧?”钱元瓘一声冷笑,冷得刺骨,“那也要看,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
他抬手,轻轻一拍。掌声落下的剎那,“鏘——!”大殿两侧长廊之下,无数禁军甲士骤然涌出,铁甲如墙,长刀出鞘,寒光骤起,瞬间將整座大殿死死封住。为首的內牙指挥使仰仁詮重甲披身,单膝跪地:“末將护驾,请大王降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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