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税银惊朝,水师初扩 吴越纪年
话音落下,殿內猛地一静。
骆人绎脸色骤然大变,持笏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他穷尽一生坚守的財政理念,在这一串確凿的数字面前,瞬间崩塌。他从未想过,减税之后,税银非但没有减少,反而成倍增长,这完全顛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。
沈崧继续说道:“粮储方面,因粮价平稳,赋役减轻,农户纷纷归田,垦荒增户,农田面积不断扩大,官仓存粮较去岁同期多出四万三千石。水师造船、边军整备所用的全部钱粮,皆出自市舶司新增税银,分毫未动旧仓积粮,亦未加征百姓一文一粟。商通则国富,民安则国固,如此局面,何来国用空虚之说?”
他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“旧制税繁,层层剋扣,贪腐横行,商不敢来,民不敢富,看似税多,实则入国库者十不存三。新政减税,是去苛捐、清贪腐、通商路、安民心,故而商贾云集,交易大增,税银不减反增。骆大人以旧帐算新局,以旧理断新势,自然算不明白,看不清楚。”
骆人绎站在殿中,张口欲辩,却无一字可驳。帐册在前,数字確凿,港口商船之盛,杭州市井之兴,皆是百官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。他坚守一生的道理,在实打实的成果面前,溃不成军,再无半分反驳之力。
钱元瓘目光缓缓扫过殿內,声音沉而有力,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骆人绎固守旧例,妄议国用,动摇人心,念在先朝老臣,忠心可鑑,罚俸三月,归家自省。此后再有以旧制非议新政、扰乱朝纲者,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寂静,再无人敢多言。守旧派最后一次试探,被一份实实在在的税银帐册彻底击碎,新政之威,自此彻底站稳朝堂。
钱元瓘顺势定策,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“今海贸大兴,税银充盈,正是强兵固防、安定江海之时。命水丘昭券总领水师,扩造海船,增募水兵,巡护海道,清剿海盗余寇;沈崧继续统筹財政,保障粮餉军械,优化税制,通商惠工;仰仁詮严守南疆,整军储粮,加固边防,以备不虞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深邃,望著阶下群臣,语气坚定:“我吴越立国东南,安民、通商、强兵,三者一体,缺一不可。內无乱臣,外有备御,国库充实,军心安定,民心归附,何愁天下不定?何愁江海不寧?”
百官齐齐躬身,高声拜道:“陛下圣明!”
朝会散去,秋日暖阳洒在宫道之上,驱散了晨雾与寒意。沈崧捧著帐册,与诸臣缓步而出,沿途官员纷纷主动上前见礼,神色之中再无半分轻视,只剩敬佩与信服。骆人绎默然离去,背影苍老而落寞,带著一丝被时代与新政彻底超越的无力。
宫楼之上,钱元瓘凭栏远眺,钱塘江面帆影连绵,商船与战船交错而行,千帆竞渡,一派兴盛之象。江风拂过,带来海面的湿气,也带来远方的消息。
身旁近臣快步上前,低声稟报:“陛下,闽地传来急报,王延钧日益骄奢淫逸,横徵暴敛,赋税再增,百姓怨声载道,军民离心,內乱之象,愈演愈烈。”
钱元瓘微微頷首,目光望向南方,神色平静,眼底却藏著山河万里的格局:“不急。我们此刻无需插手,只需练好兵,储足粮,造好船,安定內部,壮大国力。等他们乱到极致,便是我吴越出手之时。”
江风捲起他的衣袍,远处海面辽阔,波光粼粼。吴越的强国之路,在税银惊朝的朝会之后,自此真正迈开大步,向著辽阔的江海,稳步前行。
第十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