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挟制 煜唐
秋光拂耀之际,数十异域带甲之士,驱驰著囚车,渡过长干桥。
而就是这区区三十牙兵,至南门前,却有『兵临城下』般的跋扈劲。
门將虽有不悦,可因天子先有令,便放著这一眾不知礼数的大丘八驶入金陵。
“既是楚国之使,但隨我来。”
说罢,他便调遣半都(五十)甲士左右清道,自身在前领路。
『使臣』入金陵后,这些藩镇牙兵眼光可要比兜甲还鋥亮,且不说街市繁华,观得旁过的水灵小娘子时,若非有唐军看护,免不得揩油摸上几把。
这也並非楚娘子容貌不及唐娘子,更是因『贫富』差距,以及太平与纷乱的差別。
且说,楚內乱,国內呈群像逐鹿之势,而唐、南汉环伺,已是亡国在即。
娘子们,在平时还堪为人,在乱时,可上榻,亦可上桌。
此外又有姦淫,大家娘子也不敢扮妆出外,皆是蓬头垢面,深怕为乱兵所掳去。
风气使然,这金陵为国都,娘子多富贵,且衣食无忧,还多名门,简直是天壤之別……
在这些如乡下进城的牙兵们四处观望,士庶们似受不惯那凶戾样貌,纷纷自行避让。
本该是人厌之徒,隨护將士们兹事体大,却是不敢怠慢。
没办法,朗州遥远,楚国尚未亡,刘言大可北奉郭威,以为周臣。
事实上,刘言还真如此做了。
不单使唐,亦使周。
当然,郭威开国之初,与北刘汉相持,无暇顾及,向唐称臣才是目前的最优选。
队伍驰入御街,乌泱泱人群退让之际,却有一胆大小廝,近身眺望那囚车中人,向左右清秀书生问道。
“这位郎君可知此人是谁?”
“不知。”
“这位大公……”
“似是楚国来的……”一老丈攒须,见他一头雾水,直言道:“湖南朗州。”
“多谢大公!”
刁雍登前,欲以一小緡赠之,老丈当即摆手。
“吾好为人师,谈钱作甚?”
“是某庸俗了。”
刁雍哈哈一笑,正欲离去时,那老丈又唤住了他。
“老夫善相,观你面相……”
刁雍愣了愣,听其话到一半,也不急切,在这拥挤间竭力將老丈往內护著些,自以为还赠解惑。
“人臣之……是富贵相吶。”老丈眉眼顿然舒展,轻拍了拍其肩臂。
“富贵?”刁雍缓过神来,按住心激,道:“大公且说说某如何得富贵。”
老丈伸手示意。
“大公这是?”
“解惑无需钱,面相三百钱。”
闻言,刁雍抿嘴苦笑,呼了一气,道:“公为我解惑,应当的。”
说是如此,得而復失的不舍总归是有的。
但,正当刁雍从袖中取出钱来时,抬头望去,那老丈竟不知所踪。
“真是奇怪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刁雍回到郡公府后,如实回稟与已达到半步自由的安定郡公,而面相一事,却略了过去。
实际上,他压根不知怎说,太过飘渺了,说出来郎君以为是他编撰胡诌,有意吞没三百钱……
贪墨一事,上樑不正下樑歪,虽是稀鬆平常,但若为长久,蝇头小利失了信,得不偿失也。
“你可见过他国使臣披甲摜盔入京?”
“仆未曾见过。”
“若是楚王马希萼来求,断然不敢如此……该是某位藩镇节度,以此偽装成虎狼,谋取谈资而已。”
这是合理的推测,可李从嘉殊不知,朗州刘言、王逵一眾还真未有甚书生文佐,只告诫心腹牙將,入金陵后,莫『丟了份』,教唐皇看清,不便言说请命。
然更甚的是,这些讯息,还是他费尽心思旁闻得知,似庙堂诸公,仅是僕吏隨口一言罢了。
信息差太厉害,即便丧事已过,他已非笼中雀,诸多事依然施不开手脚,只得秉持少做少错,不做不错的原则,走一步看一步。
“信笺你確切是交予萧公了?”
“不满郎君,却是萧公车驾的侍从收下的,仆亲眼所见。”
李从嘉又召过刁长,令他兄弟替班看著外间。
“你可见那侍从入萧府?”
“见著了……”
“奇怪。”
踱步几回,李从嘉喃喃道:“该是孙晟未还,时机紧张,不敢回应。”
没错,当时的念想,便是想著能否『鼓譟』一番,闹出些声名。
但他深深忌讳宋党攻諫,二哥身死在前,遂有意以『秘辛』暗自依附孙党。
不怪他擅断,实是五鬼的声名世人皆知,太过凶悍了,又还为李璟、二位秉权叔父不喜,需要树敌的太多,且非民间所谓的『正义』,断不能与虎谋皮。
唯名与器不得假人,无论宋党对错、功过,他若沾染,往后基本与储位无望了,只得『顺位继承』。
需爱惜羽翼吶。
至於诵稼轩公之永遇乐,属是妙手偶得。
现如今,宋党未將此事放在心上,看来那日以后他听李璟嘱咐,称是宋国老所作,確实有大用。
不过,钟、李似对他不怀好意,冠以『不义』、『失仪』、『无德』的罪名,而李璟,依然只是说说他,未有惩戒。
李从嘉屏退了二人,操练了一番广播体操,照著王羲之抄本练了练字,直至晌午才得歇息。
是时,流珠端著午食入內,他且在休憩。
“阿郎,该用食了。”
“嗯。”
等到李从嘉落位,流珠当著他的面,將羔羊肉、菜菹四菜一汤都尝了尝,过半晌后,见其无恙,方才动筷。
是的,这位美婢除却暖榻以外,可谓甚都要做,近乎是大內宦官。
“听说礼部侍郎江文蔚,曾上疏请斩冯(延巳)、魏(岑)?”
流珠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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