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挟制 煜唐
“翰林学士常梦锡,数指宋公之过?”
流珠又点头。
“你说,就以我的才学,能否入翰林?”李从嘉咽下饭菜,侃侃笑道。
“阿郎说笑了。”
流珠知晓他身无半职,问政之心急切,遂言道:“皇后嘱咐,阿郎现今……还是毋干政为好。”
“为甚?”
“风浪未平。”流珠认真答道。
听此,李从嘉顿然止筷。
“平时,斗米十文,乱时,斗米百文,你可知风浪愈大,鱼愈贵的道理?”
流珠一怔,隨即又有忧鬱。
“阿郎还是等孙公出使回来再说,若当时孙公在京中……二郎未必受其害……”
“那我问你,孙可比得宋?”
“比不得。”流珠转圜道:“往前冯公为守孝不在朝中,国老亦居外,孙公在內为时望,而冯公入朝,孙公未多久便出使潭州。”
简单来说,两党相爭,少其一,皆为不平。
所谓好年景,自然是宋、冯二人皆在外之时。
“能否让娘亲为我谋一职,仅是为做事,不干其他。”
“阿郎不知……若是皇嗣,应当从武职,如乐…庆王。”
“侍卫诸军都虞候?”
“也是虚衔,与元帅(景遂、达)相当,实掌不得多少兵马。”流珠缓缓解释道:“阿郎若谋闕,也只得是虚衔。”
理由未点透,但李从嘉知晓,这是父祖改变大唐祖宗之法的重中之重。
什么大元帅、大將军之类的,就是为谋一官品名位而已,哪有兵权?
至於说禁卫六军(神武、龙武、神卫、龙卫、天威、雄武),其实也不乏滥竽充数地老好人,拔了牙齿的蛇虎。
军事悉出枢密院,兵权牢牢在君臣手中,皇甫暉是掌兵,但却无调兵之权。
毕竟是天家的俸禄赡养著禁军,其中下层军官还多有承烈祖遗泽的旧故,可谓忠心不贰,策反便莫要妄想了。
比喻来说,就以郭荣去后,子宗训年少,赵大黄袍加身为例。
这事若在南唐,宋齐丘巴不得扶持他的少弟们继位,好自为摄政。
当然,除去宋齐丘膝下无子(摩詰为侄子过继),此人说大奸也大奸,说大忠也大忠,不大可能篡位。
如今的权益之计,李从嘉便是谋一虚职做做,好歹能旁听朝政。
而此事若出自他口,表露出求权殷切之心,恐要为两党所不喜。
届时两头堵,又是两难境地。
说罢了,他拿不准,置身山云之中,看不清前方,只得摸瞎前行。
“侍卫诸军如何?”
“不可。”流珠急切道:“二郎方去,大忌讳……”
“中书门下无我一席,尚书可否?”
“是可,但高了些,且也辛劳。”流珠道:“此外,鲜有皇嗣入尚书文署。”
乱世的底层逻辑是兵权,天家宗室子弟,任武职才是利益最大化。
如曹爽,连洛水之誓都能信的蠢才,政治能力基本负数,不还是领衔大將军?
再怎么烂,也得烂在自家锅里。
“这无妨。”李从嘉道:“秘书省可有闕?”
流珠眸光湛亮,道:“阿郎或可做秘书郎。”
从唐创立集贤殿起,秘书省便別於魏晋南北,权职一落再落,除正字几个萝卜岗外,根本不算仕途正道。
他知晓的,如韩熙载,便是起家秘书省正字(校正典籍)。
秘书郎的活,该就是图书管理员,很是清閒,且又能彰显他好学问的气度(人设)。
“且说我好读书便是。”
正当流珠將去,又被李从嘉唤住了。
“周公可说过何时回东都?”
“未曾,但东都事重,奴婢……猜测,周公至多在八月前回去。”
“那好,你且代我筹备些礼品。”
“喏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金陵宫,保殿之中,牙將王笠已褪换一身朝服,先前在囚车中的马光惠也恢復楚王子的风度。
但后者未久,等佳肴上了食案,竟是未听李璟问询,兀自大快朵颐。
“慢些吃。”
李璟訕訕一笑,即有宫人登前侍奉,金杯玉液之余,不妨擦拭衣襟唇角,自为餵食。
马光惠似如梦幻,好些时候方才缓过神来。
他看了看王笠,恶狠狠瞪其一眼,然后……便无然后了。
皆是在异国屋檐之下,马光惠虽昏庸,却非痴傻,唐皇以礼待之,是为保朗州得失,他眼下毫无兵將,纯属废人,还不如一牙將呢。
王笠且还算端持,稍作用食后,先是粗瘪歌颂了一番李璟,而后方拱手请命。
“马光惠,庸人也,仆等早前侍奉其为武平节度使,本以为能善治属下,事从大唐,谁知其嗜酒成性,不理军政,为……”
君臣一边听,一边看向马光惠,见后者囁嚅不应,果然暗道怯懦。
当嗜酒成性四字出时,韩熙载显然是回忆起不好过往,严色望向冯延巳一等,轻嘆了声,举杯饮尽。
饮酒声不响,置杯声却足使冯延巳等听见。
“大帅驍勇善战,为人忠义有持度,军中皆服他,仆出使大唐,便是知马楚不可侍,欲归顺大唐,望陛下允封大帅武平节度。”
“刘卿诚心所归,朕初闻则喜不自胜,夙夜未寢,当允。”
王笠惊於如此顺遂,懵了片刻,旋即笑顏出位,笨拙地大拜在地。
“谢陛……谢吾皇恩!”
见状,李璟抚须而笑,很是有『明君』之象。
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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