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
我翻开相片本的第二页。那里有一扇门。我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里面是同样的房间,同样的人,同样的对话。但一切都偏移了一厘米,一切都延迟了一秒,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可怖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她的嘴唇终於动了,但说出的话和她的口型完全不符。
“我从未离开。”我说。
“你从未到来。”她纠正道。
此时此刻,窗外的街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。海水漆黑如墨,波涛凝固在半空中,像一张张未曾冲洗的底片。有人在海底行走,抬起头看著我,嘴唇翕动,说著我听不懂的语言,或者太过古老的语言,或者纯粹是噪音。
但那些声音在我脑海中翻译成了文字:“相片本是活的。相片本在呼吸。相片本记住了所有事,所有未发生的事,所有可能发生的事,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事。”
我低头看手中的本子。它的封面在起伏,像胸腔,像腹腔,像子宫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在成长,在等待诞生。我翻开第三页——
一张脸。一张我认识的脸。但我说不出那是谁。是母亲?是恋人?是死去的妹妹?是未曾出生的女儿?是镜子里的我自己?是你?是你吗,读者?你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我猛地把本子扔开。它落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肉体撞击地面,像心臟最后的一次跳动。
“你不该扔掉的。”那个戴帽子的人说,他的帽子落在地上,帽子里盛满了黑色的液体。
“它只是想要你。”红衣女人说,她的裙子开始褪色,红色流淌到地板上,变成一滩玫瑰,变成一滩血。
“想要我什么?”我问。
“想要你的眼睛。”
我的眼睛突然剧痛。不是疼痛,而是被替换——我看见的东西不再是房间,不再是这些人,而是另一重影像叠加在现实之上:一个手术台,一个婴儿,一把剪刀,一声尖叫。那个婴儿是我,剪刀剪断脐带,尖叫来自我的母亲,但我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,是相片本里的那个女人,是那个嘴唇不动却说话的女人,是那个裙子里没有身体的女人,是那个……
现实像一块玻璃被打碎。每一片碎片里都折射出一个不同的故事版本:
版本一:我在医院里出生,七斤三两,哭声洪亮。父亲在走廊里来回踱步,手里攥著一朵玫瑰。
版本二:我从未出生。母亲在怀孕六个月时摔倒,送到医院时已经胎死腹中。她手里攥著一朵玫瑰。
版本三:母亲没有摔跤。她生下了一个女孩,女孩被送走,被放进一个篮子里,漂在海上。篮子里有一朵玫瑰。
版本四:玫瑰是假的。海是假的。母亲是假的。我是假的。
版本五:相片本是唯一的真实。相片本记录了一切,包括这个正在崩溃的夜晚,包括你们——房间里的这些人——无休止的爭论,包括你——读者——逐渐加速的心跳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!”我大喊。声音在房间里迴荡,像困兽,像丧钟。
所有人停下来,看著我。他们的脸变得模糊,像被水浸泡过的油彩,像正在融化的蜡。
“我们想要知道真相。”他们异口同声。
“什么真相?”
“相片里的真相。”
我低头。本子还在那里,在地板上,翻开到第三页。那张脸还在,但已经不是我认识的脸——它变成了一面镜子,镜子里映照著一张相片,相片里又是一面镜子,镜子里映照著你,你手中的屏幕上滚动著这些文字,文字里有一个房间,房间里有一个人在大喊,喊的是——
我突然明白了。
“我就是相片本。”我说。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房间开始崩塌。墙壁像窗帘一样被撕开,天花板像盖子一样被掀开,天空——不,不是天空,是另一层房间的底板——压了下来。我们所有人都在相片里,在相片的相片里,在本子的第三页与第四页之间,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之间,在被写下的命运与被阅读的命运之间。
“你终於知道了。”她说。她走过来,抱住我,她的身体没有温度,没有重量,但有剧烈的刺痛感,像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皮肤。
“但这没有用。”他接著说。那个不存在的人,他站在旁边,点燃一根烟,烟冒出的不是烟雾,是沙土,是骨灰,是记忆焚烧后的余烬。
“你知道了,你还是会忘记。等你翻开下一页,这个故事就会重启。我们会回到原点。你还是会站在门口,我还是会坐在椅子上,她还是会拿著那张相片。我们会重新开始,重新困惑,重新寻找,重新崩溃。”
“这是第几次了?”我问。
“我们记不清了。”他们说。他们,我们,你们,已经无法区分。
房间彻底瓦解。我悬浮在虚空中,虚空里有无数张相片,每一张相片都是同一个场景:一个房间,三个人,一张相片,一个本子。无限循环,无限嵌套,无限可能中倒映著同一个结局。
“但你可以改变它。”她的声音穿破虚空,像一根针,“你可以不翻开下一页。”
“但你已经翻开了。”他的声音跟进,“你一直都是那个翻开的人。你是读者,也是作者,也是角色,也是相片本身。”
我手中的本子已经变成了一面镜子。镜子里,我看见自己——真实的自己,正在阅读的读者。你。
你的眼睛里有恐惧,有困惑,有某种即將崩溃却尚未崩溃的期待。你的手指滑动著屏幕,你的呼吸变得急促,你的后背有冷汗渗出。你在这个故事里,你不在这个故事里。你是旁观者,你是参与者,你是这一切的创造者。
“关上它。”我对著镜中的你,轻声说,“关上它,就不用重新开始了。”
但你没有关。
你翻到了下一页。
——
我走进房间的时候,他正在看一张相片。也许是相片,也许是一张纸,也许什么都不是。
“你来了。”我说。但我的嘴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