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高標准的团练规制 大陈帝国:从潮汕族长开始
“族长,寻常团练,说白了就是『凑人头、守寨墙』。朝廷让办,地方就办。多数是照猫画虎,凑几十號人,发几根木棍,有个样子就行。真遇到流匪,能守住寨子就不错了,追出去打仗?想都不敢想。”
他指著那本册子,一字一句道:
“但这套规制不一样。它不是『守寨』的规矩,是『打仗』的规矩。从募选、编制、粮餉,到训练、赏罚、抚恤,每一处都透著四个字——『为战而设』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寻常团练的兵,是『族丁』而非『团丁』,平时种地,有事才聚。但这规制里的兵,是『职业兵』——按月发餉,每日操练,战时打仗,平时也练。这花费,比寻常团练大得多,但练出来的兵,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。”
陈百杨点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还有这编制。寻常团练,往往只有一个头目,下面一窝蜂。但这规制里分了左哨、中哨和右哨,每哨还有队、什、伍,层层节制。打起仗来,哨长管队,队长管什长,什长管伍长,伍长管兵,令行禁止,才不会乱。”
“还有这训练。寻常团练,一年练不了几次,每次练半天,耍几套把式就完事。但这规制里是『每日操练』,从卯正到酉正,一天六个时辰,比標营的正规军还勤。练的內容也不是花架子——队列、体能、武艺、阵型、夜练,一样不少。这样练出来的兵,才能真正上战场。”
“还有这抚恤。寻常团练,哪有抚恤?战死了就战死了,家里老小谁管?但这规制里写得明明白白——阵亡给银三十两,家属每年给米两石,直至终身。牌位入忠烈祠,团总率全团致祭。族长,这不仅是给死人看的,更是给活人看的。让活人知道——跟著您干,值!”
雷毅越说越激动,最后站起身,朝陈百杨深深一揖:
“族长,雷某在標营待了十几年,见过的上官不少,有强横的、有贪婪的、有刻薄的,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团练的事想得这么透、写得这么细。这套规制,比雷某见过的任何军法都要周全。族长信得过雷某,让雷某当这个团副,雷某必定竭尽全力,把这支团练练成铁军!”
陈百杨伸手虚扶,笑道:“雷队长不必多礼。你本是將才,屈居我陈家多年,是我陈家的福气。如今乱世已来,正是你施展抱负的时候。”
雷毅抬起头,犹豫了一下,忽然单膝下跪,郑重说道:“族长,雷某还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这套规制,样样都好,但有一个关键问题。”雷毅看著陈百杨,咬著牙道,“那就是太费钱了!”
见陈百杨面不改色,他便指著那一条条规制,道:“按月发餉、每日三餐、逢五加肉、抚恤三十两、医药全包……族长,这笔帐您算过吗?”
陈百杨仍然面不改色。
雷毅继续道:“雷某粗略估算,二百四十人,光是月餉,一年就要四千多两。加上伙食、衣裳、器械、医药、抚恤……一年下来,没有六七千两银子,根本撑不住。寻常宗族,哪有这个財力?一年赚的钱甚至连这个数的三成都没有!”
陈百杨看著雷毅,点了点头,道:“雷队长,你知道我这些天,除了写这本规制,还在忙什么吗?”
雷毅一愣:“雷某不知。”
陈百杨从书案上拿起另一叠纸,递给雷毅。
那是一张张图纸——三辊榨机、澄清缸、吸附柱、甩干机……线条精细,標註密密麻麻。
“这是……”雷毅看著图纸,满脸困惑。
“製糖的新工艺。”陈百杨道,“三辊榨机,出汁率比石碾高出三成;石灰乳澄清,能去掉糖汁里的杂质;骨炭吸附,能让糖汁变得透亮;甩干机,能直接做出雪白的白糖。”
他顿了顿,看著雷毅的眼睛:
“这套工艺做出来,同样的甘蔗,產糖量能提高好几成,更重要的是白糖的比例能占七成以上,而目前的旧法仅有一成甚至还不到。白糖的价格,是红糖的三倍;如果运到江南,能卖到八倍;如果运到日本,能卖到二十倍。雷队长,你算算,这是多少利润?”
雷毅的眼睛慢慢睁大,他在陈家待了十余年,当然知道糖寮的收益。
“族长,您是说……”
“木坊那边,已经在日夜加班赶製榨汁机和甩干机了。”陈百杨道,“瓷窑那边,也在日夜加班烧制澄清缸和吸附柱。最多三四天,这些东西就能做出来。今年的榨糖季还剩一个多月,赶得上。”
他走到雷毅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平静却透著篤定:
“雷队长,你刚才说,这套团练规制太费钱了。没错,是很费钱。但钱从哪儿来?就从这新式製糖工艺里来。等今年糖寮的利润翻三倍,纵然六七千两,我也出得起!”
雷毅怔怔地看著那个背影,忽然间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想起自己在福建標营时的那些上官,一个个只知伸手要钱,却从不想钱从哪儿来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一边写团练规制,一边画製糖图纸,一边查帐收服墙头草,一边打断恶霸的胳膊……
每一件事,都在为下一步铺路。
“族长,”雷毅深吸一口气,郑重抱拳,“雷某明白了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陈百杨道,”正月二十,就是北河团练正式开练的吉日,到时我会亲临现场训话。这几天,你先把长房人手挑齐,把营地收拾好,稍后我会给你一套训练內容,你按训练內容来练,到时在开练那天,演示给新团员们看,让他们好好见识一番。至於银子的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,仿佛能看见黄岐山下的窑场、木匠工坊里的刨花、糖寮里堆积如山的甘蔗:
“再过三四天,等那些新傢伙事做出来,你就知道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