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的血腥味，尚未被淮安清晨的江风完全吹散。

七百多颗头颅筑成的京观，就立在不远处，像一座沉默的、散发著恶臭的丰碑，无声地宣告著一个旧时代的终结。

数万百姓並未散去。

他们经歷了昨日的惊恐、麻木、愤怒，再到狂热，此刻，一种混杂著期待与不安的复杂情绪，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。

皇帝昨日的承诺，言犹在耳。

——“钱，分给你们！”

——“土地，分给你们！”

这听起来，像是一个美好到不真实的梦。

自古以来，只有官府从百姓口袋里掏钱的，哪有皇帝给百姓发钱的道理？

朱由检依旧端坐於高台之上，黄色常服在风中微微拂动。

他脸色带著熬夜后的苍白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就像冬夜的寒星。

他没有看那座京观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黝黑、或苍白、或布满皱纹的脸。

“吴孟明。”

朱由检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。

“臣在！”

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一步踏出，浑身散发著铁与血的气息。

“昨日，朕答应过淮安的父老乡亲。朕的承诺，今日兑现。”朱由检淡淡地说道。

“开仓！”

隨著朱由检一声令下，高台后方，那由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组成的钢铁人墙，缓缓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了一条通道。

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

沉重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响起。

一辆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拽的巨型马车，从通道中缓缓驶出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他们的目光，死死地盯在那一辆辆被厚重油布覆盖的马车上。

油布之下，是什么？

当第一辆马车停在高台前，两名孔武有力的士兵上前，猛地掀开了油布！

“哗——！！！”

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，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！

那不是金子。

是银子！

是堆积如山的银元宝！在清晨的阳光下，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、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白色光辉！

一箱！

两箱！

十箱！

整整一车，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，泛著冰冷而诱人光泽的雪花银！

“咕咚。”
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，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
紧接著，第二辆、第三辆、第十辆……

整整三十辆大车，三十座小银山，被整齐地排列在高台之前，形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！

数百万两！

这个数字，在昨日听来，还是一个空洞而遥远的概念。

而此刻，它化作了眼前这片足以將人灵魂都吞噬的银色汪洋，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衝击！

“老……天爷啊……”一个老农瘫软在地，嘴唇哆嗦著，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陛下……陛下没有骗我们……陛下真的……真的把钱拿出来了……”

朱由检站起身，走到高台边缘，俯视著被彻底震慑的万民。

“宋应星。”

“臣在。”宋应星手持一本厚厚的名册，走了出来。

“按昨日统计之名册，淮安府城內及左近村庄，无地、少地之百姓，共计三万一千二百户，计一十二万三千人。”朱由检的声音不大，却格外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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