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復社？”

作为锦衣卫指挥使，他当然知道“復社”是个什么样的存在。

如果说东林党是朝堂之上，与阉党、楚党、浙党爭斗不休的庞然大物，那么復社，就是东林党在野的后备军，是他们控制江南舆论、影响天下士子的喉舌和利爪！

復社的成员，遍布江南各省，多是年轻的秀才、举人。

他们以“兴復古学，匡扶社稷”为名，结社交游，议论时政，品评人物。

听起来，似乎是一群忧国忧民的热血文人。

但吴孟明很清楚，这层光鲜的外皮之下，隱藏著的是什么。

他们背后，站著的是钱谦益、顾炎武、黄宗羲这些东林巨擘。

他们的活动经费，来自於江南富甲一方的盐商和士绅。

他们是江南士绅地主阶级利益的代言人！

平日里，他们可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，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。但当他们的核心利益——土地和特权，受到威胁时，他们会瞬间抱成一团，化作一股足以顛覆朝廷的可怕力量。

朱由检在淮安的所作所为，无疑是掘了整个江南士绅阶级的祖坟！

钱、李、张三家的血，还在淮安城外没有干透。

这消息，恐怕早已像插上了翅膀一样，飞遍了江南。

吴孟明几乎可以想像，在苏州、松江、南京的那些雅致的书斋和画舫里，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、指点江山的“青年才俊”们，此刻会是何等的义愤填膺。

他们一定会用尽天下所有恶毒的词汇，来咒骂皇帝，將皇帝描绘成一个比桀紂还要残暴的昏君。

他们一定会利用自己手中的笔，煽动天下的读书人，来反对皇帝的新政。

他们，就是朱由检要推平的第二座大山——“腐朽的官僚体系”的舆论先锋！

“陛下圣明！”吴孟明深深一拜，“復社这群人，平日里以清流自居，实则党同伐异，包藏祸心。臣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！”

“陛下在淮安行雷霆之举，他们必然会第一个跳出来，摇唇鼓舌，煽动人心。我们必须先发制人！”

朱由检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不必激动。

“先发制人？不。”

朱由检带著玩味笑意。

“朕不但不堵他们的嘴，朕还要让他们说，让他们大声地说，最好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听到。”

“啊？”吴孟明彻底愣住了。

这是什么操作？

难道任由他们造谣污衊，动摇国本吗？

朱由检看著吴孟明不解的表情，耐心地解释道：“孟明，你记住。对付这群读书人，最蠢的办法，就是堵住他们的嘴。你越是不让他们说，他们就越是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，越是觉得自己是为民请命的英雄。”

“这就叫越堵越逆反。”朱由检用了一个吴孟明听不懂的词，隨即换了个说法，“堵不如疏。朕要让他们把所有想骂的话，都骂出来。把所有想泼的脏水，都泼到朕的身上。”

“朕倒要看看，他们除了骂朕是『暴君』『屠夫』，骂朕不尊礼法之外，还能说出什么新鲜的花样来。”

吴孟明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又似乎更糊涂了。

朱由检继续说道：“他们的武器，是笔，是那套『君王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』的陈词滥调。而朕的武器，是什么？”

他伸手指了指窗外，那片沉寂的淮安城。

“是分到了土地的万千百姓！是拿到了军餉、士气高昂的数万大军！”

“当他们空洞的咒骂，遇到了百姓手中沉甸甸的地契时，你觉得，天下人，会信谁？”

“当他们高喊著『清君侧』的口號，想要煽动叛乱时，遇到了那上了膛的燧发枪时，你觉得，谁的道理，更硬？”

高！

实在是高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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