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4章 宫里也有老油条!  大明:摆烂义子把朱元璋气疯!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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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长安一夜没睡。

准確点说,是人还站著,魂已经飘得快找不回来了。眼睛睁著,脑子却像被人拿木棍搅了一宿,昏沉地发胀,连耳边吹过的风都像在嗡嗡作响。

可他还不能倒。

天刚蒙蒙亮,常太监就已经来了。

“义公子,娘娘那边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陆长安坐在东宫偏殿的小杌子上,手里还捏著昨夜给朱標写的那张“养身规矩”,整个人木得像块晒了一夜的冷石头。

他如今这个身份,说尊贵也尊贵,说尷尬也是真尷尬。

昨夜朱元璋一句话,把他按成了半个“义子”。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,今早见了他,称呼已经齐齐变成了“义公子”。

可陆长安心里明白。

这不是血脉,不是恩宠,更不是什么一步登天。

这是把他从泥里捞出来,又顺手按进了更深的一滩浑水里。

在帝后面前,他得按规矩自称“儿臣”。在太子面前,他得称一声“臣弟”。可无论外头怎么改口,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刚从流民堆里挣出来、只想少惹麻烦、多活两天的陆长安。

“常公公,”他抬头,声音发飘,“说句不该说的,我现在脑子里像住了十几只铜锣,待会儿若在娘娘面前一不小心说禿嚕了,能不能算通宵办差后的工伤?”

常太监听得眼角一抽。

“义公子,这话您跟老奴说说也就罢了,见了娘娘,还是得把嘴收著些。”

陆长安嘆了口气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。

上头写得明明白白——

早起不可空腹理事。

午后需起身走动。

晚间摺子不宜过多。

药膳宜清不宜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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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火重时,先缓一缓再议事。

昨晚写的时候,他还挺顺手。

现在一想到这玩意儿待会儿很可能不止马皇后会看,八成连朱元璋也得拿去细品两眼,他就觉得人生真是越活越离谱。

他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。这辈子穿来大明,先是流民,后是卖躺椅的,再后来进过詔狱,如今倒好,开始给东宫和皇帝写养生手册了。

这路数弯得太野,连喝醉了的月老都不敢这么乱牵。

“走吧。”陆长安认命起身,“今天这道门,看来是躲不过去了。”

坤寧宫比东宫更静。

不是冷,也不是空,而是一种收得住、压得下的静。

宫人走路没声,回话不乱,连廊下拂过去的风都像比別处更守规矩些。陆长安刚进院门,心里就先冒出一个极其现实的念头——

这里不好糊弄。

朱元璋是烈火,发起来摆在脸上。朱標是温水,看著平和,实则什么都看得明白。

可马皇后不一样。

她像一口很深的井,表面平静,底下却什么都照得见。

常太监领著他入殿时,马皇后正坐在窗边,看一卷旧帐册。

她穿得素净,头上也没几样珠翠,整个人甚至称得上清淡。可就是这么安安静静坐著,满殿那股“谁都別想在我眼前弄鬼”的气,已经压得严严实实。

陆长安不敢乱看,规规矩矩行礼。

“儿臣见过娘娘。”

马皇后放下册子,抬眼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“谢娘娘。”

陆长安刚起身,便听她淡淡问了一句:

“听说你一夜没睡?”

“回娘娘,是。”

“还给太子写了张规矩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
陆长安心里发虚,还是老老实实把那张“养身规矩”双手递了过去。

马皇后接过去,一行一行看得很慢。

她看得越慢,陆长安越心虚。

不是怕她看不懂,而是怕她看得太懂。

毕竟这玩意儿说白了,就是一套“別把自己往死里用”的法子。放到后世,这是常识;放到洪武朝,放到储君身上,就多少有点像劝太子“別太拼”。

这话不是不能说,但分寸稍偏一点,味儿就全变了。

半晌,马皇后终於看完,把那张纸放在手边。

“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?”

陆长安想了想,决定说实话。

“算是。”

“什么叫算是?”

“就是……吃过亏。”陆长安轻咳一声,“吃亏吃多了,就知道有些事不能硬扛。人不是铁打的,绷得太久,总会断。”

马皇后看著他,神色很淡。

“你倒看得明白。”

陆长安低头,不敢乱接。

马皇后又问:

“你劝太子少熬夜、少揽事、少耗心神,那你怎么不先劝劝自己?”

陆长安一愣。
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马皇后语气平平,“你昨夜跑东宫、跑会同馆、跑药房、翻旧单、查死人,忙到现在,脸色比太子还差。你倒是挺会替別人操心。”

陆长安一下被堵住了。

因为她说得一点没错。

他这些天嘴里劝朱標“別熬”,结果自己先把自己熬成了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。

想了想,他只能干笑一声。

“儿臣命硬。”

马皇后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是命硬。”

“你是嘴硬。”

旁边立著的女官连头都低了一下,显然是在忍笑。

陆长安顿时更尷尬了。

这位娘娘眼光是真毒,一眼就把他的底子看穿了。

马皇后没继续在这上头磨他,转而问道:

“昨夜东宫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你说说看,现在查到哪一步了。”

陆长安立刻打起精神,將春和库、旧签房、周公公、福顺、三个月前的留底、清汤冲方、药膳线异常这些事,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
他说得儘量简明。

马皇后从头听到尾,一次都没打断。

等他说完,她只问了一个问题:

“你觉得,东宫这条线,最麻烦的是什么?”

陆长安本来想说“人多、手杂、锅乱飞”,可抬眼看了看她,还是把这句咽了回去。

他认真想了想,低声道:

“不是脏手。”

“是老油条。”

马皇后眼底终於动了一下。

“说说。”

陆长安吸了口气,声音压得很稳。

“真敢亲自动药、动汤、改单子的人,其实不多。可最麻烦的,从来不是这种人。”

“最麻烦的是那种心里明明有鬼,嘴上却永远在说『別闹大』『照旧例』『先压一压』的人。”

“他们未必下场做脏事,可他们会装没看见,会替脏事找体面话,会把该翻出来的东西先按住,想著拖一拖、捂一捂,事情就过去了。”

“第一次有人敢伸手,是因为有人替他挡了一层。”“第二次还敢伸手,是因为第一次真让他混过去了。”“到了第三次,就成规矩了。”

殿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
陆长安知道,这话说得不轻。

因为他骂的已经不是某一个人,而是宫里很多年攒下来的那股风气。

坏事最怕的,从来不是有人坏。

是有人明知道坏,还觉得“算了,先別闹大”。

这么捂下去,坏就不再是偶尔。会慢慢长成旧例。

半晌,马皇后轻轻点头。

“这话,说得对。”

陆长安心里刚鬆了一口气,便又听她补了一句:

“但这话,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。出了这道门,少掛在嘴边。”

陆长安一愣。

“为何?”

马皇后看著他,语气依旧不高,却字字很实。

“因为宫里最不缺的,就是你说的这种人。”

“他们未必比你聪明,未必比你会查,也未必比你更懂轻重。可他们有一样比你强。”

“他们活得久。”

陆长安心里微微一紧。

马皇后继续道:

“为什么活得久?因为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一半,什么事该退一步,什么锅该慢慢往旁人身上推。”

“你这张嘴太直。”

“直的人,查事快,死得也快。”

这已经不是提醒了,而是明明白白在敲他。

马皇后不是不让他查。她是在告诉他——查可以,別把自己先查没了。

想到这里,陆长安立刻低头。
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
马皇后又看了他片刻,忽然问:

“你想不想继续查?”

陆长安下意识就想说“不想”。

他当然不想。

谁脑子有病,才愿意在这种地方顶著一堆明枪暗箭查案?

可话到嘴边,他还是咽了回去。

因为他知道,这时候说不想,没用。

朱元璋不会放他。朱標也已经离不开他。而这张网既然已经咬到了东宫头上,他现在想抽身,跟一条腿踩进泥坑里却还想说“我鞋没脏”差不多。

於是他只能老老实实答:

“回娘娘,儿臣不想查。”

旁边几个宫人都愣了一下。

马皇后却没生气,反倒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笑意。

“可你还是会查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陆长安想了想,只能说最实在的话。

“因为现在不查,后头只会更麻烦。儿臣最怕麻烦,所以只能趁事情还没彻底烂透,把它先揪出来。”

马皇后终於笑了笑。

“你倒是实在。”

陆长安心里默默嘀咕:在您面前绕弯子也没用,还不如直接说人话。

马皇后收了笑,声音更稳了些。

“既然要查,那就继续查。”

“东宫那边若有人拿旧例压你,拿规矩堵你,甚至拿我的名头唬你,你不必退。”

陆长安心里猛地一动。

这就是表態了。

“但有两件事,你要记住。”

“请娘娘示下。”

“第一,別把所有人都当敌人。宫里有脏手,有装瞎的人,可並不是人人都想害太子。你若查著查著,把还能用的人也全逼到对面去,后头就没人给你递真话了。”

“第二——”

她看著陆长安,目光第一次真正沉了些。

“別只盯著药。”

陆长安瞳孔微微一缩。
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马皇后垂眼端起茶盏,语气淡了下去,“只是提醒你。入口的东西能动,送东西的人能动,轮值的手能动,传话的嘴能动,甚至那套替人遮丑的旧规矩,也能动。”

“有些时候,害人的,不一定是那碗药。”

“也可能是让那碗药顺顺噹噹送到人面前的每一道门。”

陆长安后背一点点发凉。

这话太准了。

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东宫药膳线盯得够紧了,现在听马皇后这么一说,才猛地意识到——

他还是看窄了。

真正难翻的,从来不是一味药。是整座宫里那套“熟面孔能过、旧规矩能压、出了事先往下按”的习惯。

这才是最难撬的地方。

陆长安深吸一口气。
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
马皇后这才点点头,示意一旁女官。

“给他端碗热汤。”

陆长安一愣。

“娘娘,不必——”

“你折腾了一夜,若连口热的都不让你喝,倒显得我这个做长辈的,只会使唤人。”

这话说得极轻,像只是顺口一句。

可陆长安心里却莫名一热。

从穿来到现在,他不是被朱元璋骂,就是被蒋瓛盯,再不然就是被满宫当成异数看。真正这种带著点长辈意味的照拂,反倒少得很。

他接过热汤,低头喝了一口。

热气一路往下,整个人都缓了几分。

马皇后看著他,又道:

“你那张规矩,回头另抄一份。”

陆长安下意识问:

“给太子?”

马皇后语气平平。

“再抄一份,给陛下。”

陆长安差点被热汤呛著。

昨夜朱元璋自己要,今天马皇后也开口。这东西居然真要成宫里內部流通的东西了?

他擦了擦嘴角,小声问了一句:

“娘娘,陛下会照著做吗?”

马皇后慢悠悠看了他一眼。

“他做不做,是他的事。”

“你写不写,是你的事。”

陆长安:“……”

懂了。

翻译过来就一句话:你最好赶紧写。

出了坤寧宫,陆长安整个人还有点发飘。

不是嚇的,是累的,外加一种说不清的鬆气。

他原本以为这一趟是试探,是敲打,是看他会不会借著东宫查案往上冒。

可结果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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