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章猛士归营  洪武末年:从庶子开始封侯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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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贤蹲在百户长尸体旁边。

尸体脸朝下趴著,后背的皮甲黑红一片,血渗进皮子,凝成黏腻的一层。有几块皮肉从甲片缝隙里翻出来,边缘发白,沾著草屑和泥土。

脖子侧面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,一滴,一滴,断断续续的,砸在枯黄的草叶上,滚落进泥里,洇开一小片黑红。

草原上的风颳过来,带著血腥气和焦糊味,吹得他衣角猎猎响。

他伸手扣住尸体的肩甲,往上一掀,翻了个个儿。

那张脸朝上,半张脸被狼牙棒刮烂了,皮肉翻卷著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,颧骨碎成几块,错位地支棱著。

眼睛还瞪得溜圆,瞳孔散得老大,空洞地盯著天上那片铅灰色的云。

死不瞑目。

孟贤抬手,往下一抹,把那双眼皮合上。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,僵硬,没有半点弹性。

然后开始摸尸。

舔包先摸腰,革囊鼓鼓囊囊的,沾著血,摸著硬邦邦的。

解开系带,往手心里一倒——几块碎金滚出来,沉甸甸的,落在掌心砸得手心疼。成色不错,金黄金黄的,边角还有牙咬的印子,深浅不一,有人咬过確认成色。

金子揣进自己褡褳里。

再摸怀里,有个布包,软塌塌的,摸著像绸子。

掏出来打开,一枚铜印,四方臥兽,兽头圆滚滚的,憨態可掬,印麵糊著硃砂,暗红一片,看不清刻的啥。孟贤眯著眼瞅了瞅,就著天光看了半天,还是模糊。隨手揣怀里。

又往另一侧摸。

指尖碰到个硬东西,凉的,摸著跟玉似的。掏出来一看——半块玉佩。

断茬是旧的,磨得光滑溜圆,一看就是断裂多年,被人天天揣在怀里摩挲。

玉色青白,透著光看,里头乾净得很,没半点棉絮。上头雕著狼纹,狼头那半还在,狼眼凌厉,透著股狠劲儿,狼尾巴那半没了。

角上缺了一块,缺得也有年头了,边角都摸圆了。

孟贤把玉佩举起来,对著天光。玉是好玉,透亮,光能穿透。狼爪子雕得精细,筋骨都刻出来了,爪尖微微弯著,透著股悍劲儿。

“呦呵,还真有货。”

他把玉佩揣怀里,和铜印搁一块儿,撑著膝盖站起来。

蹲久了腿有点麻,他跺了跺脚,靴子蹭过草皮,带起几片沾血的枯草。腿肚子发胀,血脉不通的那种麻,针扎似的。

不远处的篝火烧得正旺。

火苗舔著枯草,噼啪作响,火星子往上窜,一明一灭。几个士卒围著火堆坐下,腿伸直了,刀尖穿著肉块,凑火上烤。

肉是刚割下来的马肉,还带著血色,血珠往下滴。肉上的油滴进火里,滋滋响,冒起一小股青烟,焦香味飘过来。

有人伸手拨了拨肉块,把焦黄的一面翻朝上。油脂滴落,溅在火里,火苗又窜高一截。

有人从腰间褡褳里掏出干饼,双手掰碎了,就著刀尖上的肉吃,嚼得腮帮子鼓起来,嘴角沾著油星和饼屑。

刘湍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孟贤旁边的草地上。

草屑沾在他衣摆上,他也懒得抖,就那么坐著。他把马刀横在膝盖上,刀身上还沾著没干透的血,暗红色的,在火光里泛著光。

从怀里掏出块粗布,裹住刀身,慢慢擦。一下一下,力道均匀。擦过刀刃时,粗布和金属摩擦,沙沙响。

刀刃渐渐露出冷光,映出跳动的火光。粗布上沾了血,黑红一片。

“死了七个,伤了十一个。”刘湍头也不抬,声音闷著,带著点疲惫,“伤得重的有三个,胸口、肚子挨了刀。血止不住。能不能撑回北平,难说。”

孟贤点点头,没吭声。他弯腰从火堆旁拿起一串肉,肉块还带著血色,血珠往下滴。

他凑火上慢慢翻,血滴进火里,滋滋响,冒股黑烟。

“著人把刀烧红,烙住伤口,敷上金疮药。”他说,“能不能活,看他们自己的命。”

刘湍嗯了一声,继续擦刀。

蒋雄也过来了。

流星锤还掛在腰侧,锤头上的血干了,黑糊糊黏在铁刺上,结成硬块,还沾著几根碎头髮。

他一屁股坐在火堆另一侧,震得身下的草沙沙响。伸手解开锤链,握住铁链,把锤头凑火边烤。

火苗舔著锤头,血痂被烤得发乾发脆。他用手指一搓,往下掉粉末,黑色的粉末落在草地上,沾著火星,瞬间灭了。

“那个使刀的。”蒋雄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百户长的尸体,“刀上有芒。不是蛮力能劈出来的。是个练家子,练出真气那种。”

孟贤嗯了一声,继续翻著手里的肉。肉烤得滋滋冒油,油滴进火里,火苗又窜高一截,映得他脸颊通红。

“能练內功,应该是元蒙大家族的旁支。”

咬了一口肉,孟贤边嚼边说,嘴角冒著热气,“铜印、玉佩都在。回去找人看看,兴许能换几个钱。也能摸清这帮人的底。”

刘湍擦完刀,把粗布隨手扔在草地上。粗布上已经黑红一片,看不出本来顏色。他把马刀插回鞘里,抬头看天。

铅灰色的云裂开一道缝,露出一小片惨白的光。

淡淡的,分不清是日头的光还是云层自己的光。转瞬即逝。

“半个时辰差不多了。”刘湍收回目光,看向孟贤。

孟贤把最后一块肉塞嘴里,用力嚼了嚼,咽下去。

肉有点柴,嚼得腮帮子酸。他撑著膝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和草屑。

走到百户长尸体旁,再次蹲下。

伸手捡起那把落在草地上的弯刀。刀刃卷得不成样子,像揉皱的铁皮,豁口一个挨一个,参差不齐,边缘还沾著乾涸的血渍和草屑。再也没有往日的锋利了。

他隨手扔给刘湍。

“带著。鑌铁的。回去融了,打把新刀。比你那把刀好用。”

刘湍接住弯刀,掂量了一下,看了看卷刃的刀刃。隨手扔进旁边装兵器的褡褳里。

篝火渐渐暗下去。

火苗微弱,只剩零星的火星在枯草灰烬里明明灭灭。

有人伸手往里添了把枯草,火苗“腾”地一下又窜起来,噼啪作响,火星隨著烟往上飘。风一吹,烟顺著风势往东飘,渐渐消散在灰茫茫的草原里。

草原上的风依旧凛冽,追著人往南刮。

吹得衣袍猎猎响,甲片碰撞,哗啦啦的。

四十余骑明军排成两列。

副马驮著伤员和战利品,韁绳拴在主马鞍上,跟著走。

马蹄踩在枯黄的草皮上,噗噗的,碎碎的声响,飘散在辽阔的草原里。

几个受伤的士卒身上缠著粗布,布条被血浸透了,黑褐色的血痂从布里洇出来,粘在衣袍上。

马一动,身子一晃,就牵扯著伤口。疼得眉头紧蹙,齜牙咧嘴,却没人哼一声。

重伤的三个被绳子牢牢捆在马背上。身子隨著马步一晃一晃,头歪在一边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乾裂起皮,裂开的口子里渗著血丝。

嘴里偶尔漏出两声闷哼,气息微弱,隨时都可能晕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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