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记名 洪武末年:从庶子开始封侯
夕阳沉到城墙后面,余暉从城垛缝隙漏出来,斜洒在街面上,把青石板染成暗红色。
孟贤手腕一收,勒住韁绳,微微回头。
蒋雄和刘湍还站在酒肆门口,暮色里身形有些模糊。
蒋雄抬起胳膊用力挥了挥,刘湍站在原地微微点头。
孟贤也抬起手轻轻摆了摆,隨即两腿一夹马腹。青驄马迈开步子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噠噠声响顺著窄巷传出去,渐渐被晚风吞没。
蒋雄盯著那个方向,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缓缓开口:“总旗这回,总算是熬出头了。”
刘湍没接话,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——小臂上缠著的粗布鬆了,边角往下垂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捏住布条一端往紧勒了勒,勒得手腕上泛起一圈白印子。
“也不知道这回燕王能不能赐下內功修行之法。”
刘湍抬起头,目光望向孟贤消失的方向,“总旗虽说天生神力,靠著硬功熬出今日的本事,可將来要是遇上內功深厚的高手,硬碰硬,终究要吃大亏的。”
蒋雄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哼,谁叫咱总旗出身不好。千户之子,听著风光,可他是庶出的。家里那点资源,全砸在他那个嫡出的弟弟身上了。”
刘湍没吭声,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自己的脚尖上。
蒋雄转身往拴马桩走,脚步有些沉,边走边嘟囔。
后面的话被晚风颳散,碎在空气里。
孟贤骑在马上,由著青驄马慢慢走。路过城墙根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日头还剩半边,红彤彤的,把城墙上的垛口勾出一道金边。
再过一会儿就要宵禁了,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两旁的铺子陆续上门板,咣当咣当的声响在巷子里迴荡。
孟贤调转马头,拐进自家那条巷子。远远就看见门口站著一个人影,正踮著脚往这边张望。
门房老张头瞅见孟贤,立刻眼睛一亮,小跑著迎上来。
他腿脚不大灵便,一脚深一脚浅,跑到马前头,微微弯腰喘著气:“大少爷!您可回来啦!老爷让您去见他呢,就在正房等著,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。”
孟贤翻身下马,把韁绳递过去:“把我这马好好洗刷一番,再餵些精料。”
老张头双手接过韁绳:“您放心,大少爷!”
他牵著马往后院走,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,冲孟贤连连点头,眼神里满是催促。
孟贤转身往正房走去。院子里的青砖地扫得乾乾净净,廊檐下掛著的两盏灯笼还没点亮,黑黢黢地悬在木桿上。正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,糊窗户的棉纸上映出两个人影。
他走到正房门口,停下脚步,抬手整了整身上的新衣,抚平衣袍上的褶皱。屋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,模糊不清。
咚咚。
屋里的说话声停了。
“进来。”
孟贤伸手推开房门,迈步走了进去,反手轻轻带上。
正房里灯火通明,八仙桌两端各点著一盏油灯,火苗一跳一跳的,映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。
孟善坐在桌边的太师椅上,穿著一身居家的青布长袍,靠在椅背上,双手搭在扶手两端。
旁边的椅子上坐著苏氏,手里攥著一方锦帕,身子微微往前倾著,看见孟贤进来,眼睛先往他脸上扫了一圈。
孟贤走到屋子当中,撩起袍角,双膝跪地,膝盖磕在青砖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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