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推心 洪武末年:从庶子开始封侯
屋里彻底静下来。
孟贤低著头看自己鞋尖,没吭声。肩头微微绷著,人站得笔直。
孟善也没催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孟贤才抬起头,目光落在孟善脸上,不躲不闪。
“父亲,我知道您是心疼我。”
他顿了一下,摊开两只手,手心朝上。
虎口处的老茧又厚又硬,油灯光一照,泛著暗黄色。那是常年握狼牙棒磨出来的纹路。
“但我还是当年从军时的那句话。”
孟贤抬头,目光从孟善脸上挪到苏氏身上。
“三岁那年我生母没了,是母亲一手把我拉扯大,吃的穿的从没亏待过我。这份恩情,我记著。”
苏氏眼圈红了,拿帕子按眼角。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??????.?????】
“我这个做哥哥的,没有抢弟弟东西的道理。嫡庶有別,长幼有序,这是汉家自古的规矩。”
孟善没说话,身子微微前倾,盯著他看。
“咱们孟家说是有些家底,可说到底就是个千户之家,能有多少东西?”
孟贤把手翻过来,手背朝上,青筋一根根鼓起来,“资源得紧著弟弟。弟弟强了,加上我在军里打拼,孟家未来才能在军中站稳脚跟。这才是正路。”
“至於我,在军里摸爬滚打这些年,硬功小成,自保够了。这回全歼蒙古斥候,算是入了燕王的眼。往后想修內功,总有机会——要么燕王赏,要么拿功勋换。”
孟善闻言眉头动了一下,目光里的凝重淡了些。
“再者说,当今圣上定製《大誥》,明明白白定下『有嫡立嫡,无嫡立长』的规矩。咱们家世代从军,忠君爱国是第一位的——没有违背君王旨意、坏了规矩的道理。”
孟贤把声音放低了些:“父亲这千户之职,是当年在战场上拿命拼出来的,来之不易。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,让那些眼红咱们家的小人钻了空子。”
屋里又静下来。
晚风簌簌地响,油灯火苗一跳一跳。墙上三个人的影子也跟著晃。
孟善盯著这个长子,看了很久。从他脸颊,看到他鼓起的手背,又落进他眼睛里。
眼底的复杂渐渐褪了,多了些別的东西。
孟贤就那么站著。
腰板挺得笔直,眼睛平静地看著孟善,神色坦荡。
油灯光打在他脸上,照出颧骨的轮廓,照出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胡茬。
细细密密的,还带著几分青涩,却也透著股刚毅的劲儿。
孟善轻轻嘆了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带著点儿无奈,也带著点儿畅快。
嘆完,他紧绷的肩膀松下来,缓缓往椅背上靠去。
“既然如此,”孟善声音比刚才柔和多了,“这事就算了,往后我不再提。”
他顿了顿:“回头你上我屋来,把我那套金丝护心软甲拿去。军阵上刀剑无眼,那甲冑护心做得扎实,急矢难伤。穿在身上,能多几分生机。”
孟贤眼睛亮了一下,快步走到孟善跟前,撩起袍角,双膝跪地,额头触地。
“儿子谢过父亲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孟善伸手扶他胳膊,手掌捏了捏——隔著薄薄的衣料,能清晰感觉到那胳膊上的腱子肉,硬邦邦的,全是劲儿。
“我年纪大了,身子不如从前。往后孟家在军中的指望,就靠你们兄弟俩相互扶持,彼此照应。”
说完,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氏。
苏氏连忙接话,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脸上掛著真切的笑:“这是应该的。贤哥儿这么有胸怀,瑛哥儿性子醇厚,自然更要跟他兄长相互扶持。弟恭兄谦,咱孟家肯定会越来越兴旺。”
孟贤冲她微微点头:“母亲说的是,儿子记下了。往后我定会好好照拂弟弟,兄弟二人,共护孟家。”
苏氏又拿起帕子按眼角,眼眶还是红的,但嘴角往上弯著,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贤儿,”孟善摆摆手,“下去歇著吧。打了几天仗,不眠不休的,也该好好睡一觉,养足精神。”
“是,儿子告退。”
孟贤冲孟善和苏氏各施一礼,转身往外走,回身时轻轻带上房门。
屋里只剩下孟善和苏氏。
晚风还在顺著窗缝钻进来,吹著油灯火苗。
孟善坐在椅子上,盯著那扇关上的门,盯了好一会儿。猛地仰起头,哈哈笑了两声。声音畅快,带著股自豪,把屋里的沉寂全衝散了。
“多少人家,”他大笑著,“为了军职,为了內功秘籍,兄弟反目,鬩墙爭斗,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没想到我孟善的儿子,却能这么明事理、顾大局——哈哈哈哈!”
他又笑了两声,笑得肩膀都抖了。
苏氏坐在旁边,还红著眼圈,脸上却掛著温柔的笑。她拿起膝盖上那团皱巴巴的锦帕,轻轻摊开铺在膝盖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捋平褶皱。
“就是委屈贤儿了。”她声音轻轻的,“我那儿还有些体己钱,回头让丫鬟去药铺买些上好的强体药油、活络丹给他送去。他常年修行硬功,筋骨劳损得厉害,身上暗伤肯定不少。最是需要这些药来调理。”
孟善扭头看她,缓缓点头:“好,你去安排就是。钱从公帐出,务必买最好的药。別亏了这孩子。”
孟贤回到自己屋里时,月亮已经爬上墙头了。
清辉透过窗欞洒在青砖地上,映出一片淡淡的银白。
他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:一张木榻,一张方桌,一个木柜。方桌上搁著盏油灯,灯芯烧得有些长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他轻轻推门进去。
屋里丫鬟正坐榻边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听见门响,连忙惊醒,赶紧站起身:“少爷,您回来啦?我这就去给您打水洗脸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孟贤轻轻摆摆手,“你下去歇著吧。我自己来。”
丫鬟连忙应了声“是”,低头躬身往外走,出去时小心翼翼地带上门。
孟贤站在屋里四下看了看。陈设还和他离家时一样,没变过。桌上油灯的火苗还在跳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歪歪扭扭的,隨著火苗晃动。
他走到榻边,缓缓坐下。伸手解下腰间的铁鞭,轻轻把它靠在榻沿上。脱下身上的新衣,隨手搭在榻边的椅背上。
做完这些,他坐在榻上,缓缓长出一口气。连日来的疲惫,在这一刻终於全涌上来了。
刚才在正房说的那些话,他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。没有半句虚言。
穿越到大明这么多年,从懵懂无知的孩童,到如今的明军总旗。
他见过太多为了权势、利益爭斗不休的人家,也看得比谁都明白。
爭?有什么好爭的。
那个嫡出的弟弟孟瑛,性子醇厚,从不拿嫡出的身份压他。
见了他,那臭小子总是恭恭敬敬喊一声“大哥”。
苏氏待他,更是视如己出。从小到大未亏待过他——不仅供他吃穿,还请人教他识字、习武,给了他温暖与依靠。
他犯不上,也不屑於去爭那些名分、那些资源。
与其爭来斗去,伤了兄弟和气,毁了孟家根基,不如踏踏实实在军里打拼。
靠自己的本事,加上父亲的人脉,挣一份前程。
更何况——
孟贤微微挪动身子,在榻上盘膝坐定。腰背挺得笔直,双肩放鬆,下頜微收。
双目缓缓闭合,神色愈发平静。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沉了下来,与屋里的静謐融成一片。
他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,调整好坐姿。然后缓缓抬起双手,拇指相抵,食指相扣,其余三指舒展——宝瓶印成。
嘴唇轻启,舌尖微抵上顎。低沉的诵经声从喉间缓缓震动,震得胸腔嗡嗡作响。
那声音极低极沉,却仿佛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,与呼吸完美契合——吸气时声如远雷滚过天际,呼气时音似洪钟沉入深潭。
隨著诵经声渐稳,孟贤手上的印诀开始缓缓变换。
宝瓶印鬆开,拇指依旧相抵,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,无名指与小指弯曲內扣——金刚印成。
指尖绷得发白,指节咔咔作响,仿佛有金刚之力在其中凝聚。
片刻后,印诀再变。食指与拇指相扣成环,其余三指错落张开——羯磨印成。十指交错间,隱隱有风雷之声。
每一个印诀的转换都行云流水,却又力道千钧。仿佛他手中捏著的不是十根手指,而是能撼动山岳的无上伟力。
体內,一股精纯的內息开始涌动。
那內息起初如涓涓细流,在经脉中缓缓前行。
但每过一个穴位,便壮大一分。流经丹田时,骤然膨胀,化作滔滔江河,顺著三脉奔腾而上。
三脉从会阴处升起——左脉、中脉、右脉並行,宛如三条怒龙,沿著脊柱盘旋攀升。
途经腰腹时,內息猛地一顿,而后以更猛烈的势头衝过关卡,直抵心轮。
七轮依次甦醒。
根轮如岩浆翻涌,腹轮似烈火燃烧,脐轮若骄阳当空。
每一轮甦醒,都有一波热浪从体內炸开,衝击著四肢百骸。
当內息衝到心轮时,猛地一滯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(1 / 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