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花楼醒来,新郎未死 大明第一纨绔:从空轿退婚开始
嘉靖四十一年,二月初八。
寅时將尽,卯时未至。
苏州城里,天还没亮透,织造局的第二道催解牌票却已经先一步压到了各家门上。
今年春供,宫里临时加了三百匹妆花缎、八十匹云鹤纱、二十匹捻金罗,样式改得急,期限压得死。苏州织造局外头那面黑底金字的催牌,昨日下午才立起来,今夜城中三百多家机户便几乎无人敢睡。
因为今年最要命的那一道官样“春汀回鹤”,底板还压在陆家。
而柳家,手里捏著这道样最难的一截染路和捻金线。
照理说,今日这门亲一结,陆柳两家共担春供保结,苏州城里这桩上用大活,便要改姓陆柳。
可偏偏,就是在今日大婚的前夜。
陆家唯一的嫡子,陆环宇,死在了青楼。
至少,本该是死了。
……
肺里像是灌了一把火。
陆环宇猛地睁开眼,喉头一甜,整个人从床榻上弹起,俯身便是一口黑红色的血,重重吐在地砖上。
血里带著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“公子!”
一只冰凉的手扶住了他肩头,声音又急又低,“不能再动了,你方才心口停了三息,再折腾,神仙也救不回你。”
陆环宇撑著榻沿,胸膛剧烈起伏,耳边嗡鸣不止,像有千百只蜂在脑子里乱撞。
他看见眼前是一盏半熄的宫灯,灯影摇晃,纱帐緋红,脂粉香和药味混在一处,腻得人发闷。案上摊著一只药碗,药汁还剩半盏,旁边扔著一条被血浸透的帕子。
再往前,是一个女子。
她约莫二十出头,眉眼生得极艷,偏偏神情冷静得不像个青楼女子。她穿一身月白薄衫,发间金釵未整,袖口却沾著药渍,显然刚刚忙乱过一阵。
陆环宇盯著她,脑海里无数陌生记忆轰然倒灌。
嘉靖四十一年,苏州府。
陆家,江南丝织三巨头之一。
他也叫陆环宇,陆家唯一嫡子,生来心疾,病得像个隨时会断气的灯芯。偏偏顶著嫡长子的身份,行事越发乖张,眠花宿柳、喜怒无常,在苏州城里几乎是个笑话。
而今天,是他大婚的日子。
婚书早换,吉时已定,要娶的,正是柳家大小姐,柳左婷。
可陆环宇的前身,昨夜却偏偏宿在青楼里,宿在了醉仙楼苏十娘的房中。
记忆最后,是一盏柳家送来的“醒酒汤”。
再然后,便是死。
而他,来自四百多年后,一个靠做併购、风控、危机公关吃饭的人,刚在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猝死在办公桌前,一睁眼,就成了这位苏州城里声名狼藉的病秧子紈絝。
陆环宇闭了闭眼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腥气。
穿越这种事,放在上辈子,他只会当作哪个项目组新人的烂点子。
可现在,地上的血是真的,心口那一阵阵绞痛也是真的。
他若不能立刻弄清楚状况,很快就会再死一次。
“你是谁?”陆环宇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女子微微一怔,隨即道:“公子这是毒气衝心,连奴家也不认得了?奴家苏十娘。”
苏十娘。
这名字一落下,记忆里立刻有了位置。
醉仙楼头牌,花魁,脾气古怪,不轻易留客。前身砸了大把银子,也不过偶尔能见一面。昨夜之所以会留在这里,是因为大婚之前,他不知发了什么疯,非说要在婚前再来醉仙楼喝最后一场花酒。
这事如今想来,简直像是有人故意把他往死路上引。
陆环宇抬眼看向地上的黑血,声音冷了几分:“我中的是毒,不是急病,对不对?”
苏十娘眼神微变。
她没想到,陆家这位向来只会发疯砸东西的公子,一醒过来,第一句话就点到了根子上。
“是。”她没有瞒,“若是寻常酒色过度,吐出来的不该是这顏色。奴家给你灌了绿豆甘草汤,又用银针逼了几处大穴,才把你从阎王那里抢回来半条命。”
“什么毒?”
“说不准。”苏十娘看了他一眼,“像是慢毒里掺了催发的药,分量不轻,本就是衝著要命来的。”
陆环宇低低笑了一声,笑得胸口发疼。
衝著要命来的。
那就对了。
如果他今夜死在青楼,会是什么结果?
陆家嫡子,大婚前夕,宿妓暴毙。
柳家不但可以顺理成章毁婚,还能站在道德高处,痛骂陆家教子无方、败坏门风。陆家顏面扫地,婚约作废,三家原本微妙的平衡便会彻底倾斜。
至於是谁下的手,已经不重要了。
因为死人,是不会开口的。
陆环宇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。
魏良臣。
去岁冬里,此人曾进过陆府。名义上是替內廷催问春供,实际上,却是来要路子的。
他要的不是三成浮利那么简单。那只是摆在桌面上的价。真正要的,是陆家手里的底板、机户,还有今年春供保结掛谁名下。
父亲当时只回了一句。
“陆家做官样,不做中官家奴。”
魏良臣笑著走了,自此再没登门。可柳家的口风,却是从那之后一点点变的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隱约的鼓乐声。
嗩吶尖利,锣鼓喧天。
从街巷那头一路卷过来,热热闹闹,喜气冲天。
陆环宇抬头,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快到巳时。”苏十娘道。
巳时。
迎亲的吉时。
苏十娘似乎也听出了那是什么动静,脸色微白:“今日……是公子娶亲。”
陆环宇撑著榻沿,缓缓坐直身体,眼神一寸寸清明起来。
他终於明白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下毒。
这是连环局。
先让他中毒,死在青楼;若死不成,也要拖到误了吉时。只要他不出现在婚礼上,柳家就有一百种说法把脏水泼回陆家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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