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十七章 落龙村  龙寅万界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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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寅十七岁那年的春天,天璇宗的桃花开得满山遍野。

他站在石屋门口,看著远处的山坡。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,像一场不会停的雪。几个外门弟子从山路上跑过去,笑著、闹著,手里拿著刚摘的桃花枝,你追我赶,跑进了那片粉白色的雾里。

龙寅看了他们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。

他的伤已经好了。左臂能抬起来了,胸口的肋骨也不疼了,连那道最深的刀疤都结了痂,暗红色的,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。

但他的修为跌到了谷底——元丹碎了,丹田中空空荡荡,只剩一层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在缓慢流转。勉强算是真气境初期,比刚入门的时候强不了多少。

他试著运转因果之力。什么都没有。左眼还在,金色的泪痕还在,但它不再发光了。他试著去看那些曾经看得清清楚楚的因果线——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他的世界,变成了一片灰色的、没有线条的平面。

龙寅开始躲著人。

他不去演武场了,因为那里有太多人。他不想看见他们身上流动的灵力、额头上渗出的汗珠、眼睛里那种“我在变强”的光芒。那些东西他曾经也有,现在没了。每次看见,心里就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,不疼,但很不舒服。

周瑾来过几次。他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,也不进来,就坐著。有时候带一壶酒,有时候带两个灵果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是坐著。龙寅在屋里,他在门外,两个人隔著一扇木门,偶尔说一两句话。

“你今天还好吗?”周瑾问。

“还好。”龙寅答。

“那就行。”

沉默。

“你那株草我给你浇过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又沉默。过了一会儿,周瑾站起来,拍拍衣服上的灰,走了。

苏梦璃每天都会来。她不像周瑾那样坐在门口,她直接进来,把粥碗放在矮柜上,把昨天的空碗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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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她会坐在床边,有时候她会站在窗台前看那株小草,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做,就是站著。她不说话,龙寅也不说话。

风吹花落夏末,一年有这么悄然的消逝。

龙寅站在石屋门口,看著远处山坡上那片粉白色的雾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没有回屋,而是沿著石阶往下走,走过外门弟子的院落,走过演武场,走过山门,一直走到天璇山脉的边缘。

他坐在那里,看著山脚下的平原。平原的尽头,是苍梧山脉。苍梧山脉的深处,有一个地方,他很久没有回去过了。

落龙村。

那天晚上,苏梦璃来送粥的时候,龙寅说:“我想出去走走。青石镇,苍梧山脉,落龙村。”

苏梦璃端著粥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剎罗还没死。”

龙寅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剎罗没死。道祖说过,剎罗的命不该丟在那里。三年之內它无法动用化神境以上的力量,但三年之后呢?他现在连真气境都摇摇晃晃,拿什么去挡?

“我陪你去。”苏梦璃的语气不是商量,是陈述。

龙寅看著她,点了点头。

他们离开天璇宗的那天是个晴天。龙寅背了一个布囊,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、几块乾粮、一壶水。苏梦璃什么都没带,只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衣,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。

周瑾来送他们,站在山门口,把一壶酒递给龙寅。

“路上喝。”

龙寅接过酒壶,揣进布囊里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们没有用灵力赶路。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著。

第一天,他们走过了天璇山脉的山脚,在一条小溪边过夜。龙寅捡了些乾柴,苏梦璃生了火。龙寅从布囊里掏出乾粮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苏梦璃。

“以前没修行时,走的不多倒也不觉得,后面赶路又都有灵力支撑的,不觉得累。现在一步一步走,才知道路这么长。”

苏梦璃接过乾粮,没有说话。

第二天,他们到了青石镇。龙寅站在镇口,看著那条青石板路。镇子和他一年多前来时不一样了,多了几间新房子,少了几个旧招牌。镇口的老槐树还在,树下的石桌还在,桌上放著一盘没下完的棋,棋子落了一层灰。

他走到镇中央的那口古井边,蹲下来,看著井沿。他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蹲过,那时候苏梦璃站在他身后,教他布阵。他那时候刚修炼不久,什么都不懂,符文是苏梦璃一个一个教他刻的,灵力是她帮他引导的。他只是在她的指引下,把符文刻在了青石上。

现在那些符文还在,但光芒暗淡了许多。封印还在泄漏,只是慢了一些。

苏梦璃蹲下来,把手按在井沿上。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,符文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,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,从暗淡变成了柔和,从柔和变成了稳定。她收回手,看了看井底的黑暗。

“加固过了。还能撑两年。”

龙寅看著她。“你不是说不用灵力吗?”

“偶尔用一下,不碍事。”

龙寅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
他们没有在青石镇过夜。走出镇子的时候,龙寅回头看了一眼。暮色中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,弯弯曲曲地飘向天空。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,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,后面跟著一条黄狗,摇著尾巴。

第五天,他们到了苍梧山脉。龙寅站在山脚下,看著那片连绵起伏的青山。他在这里出生,在这里长大,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亲人。他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“走吧。”苏梦璃说。

他们沿著山路往上走。路很窄,两边长满了野草,有些地方已经被灌木封死了。龙寅走在前面,用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荆棘,苏梦璃跟在后面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龙寅停下了。

他站在一块空地上,面前是一片荒芜的、长满杂草的废墟。几堵残墙歪歪斜斜地立著,墙头上长满了青苔。一口枯井被野草遮住了大半,井沿上爬满了藤蔓。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但树干空了,只剩一层皮撑著,树冠稀稀拉拉的。

落龙村。

龙寅站在村口,看著这片废墟。他看见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——土墙塌了大半,茅草屋顶早就没了,只剩几根烧黑的木樑横在那里。院子里的那棵枣树还在,歪歪扭扭地长著,树枝上掛著几颗乾瘪的、没人摘的枣子。

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。干了,硬了,像一块烧坏的陶片。

“我小时候,经常在这棵树下乘凉。我妈坐在旁边纳鞋底,我躺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有时候蚂蚁爬到身上,痒痒的,我就笑。我妈说我笑起来像个傻子。”

苏梦璃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
“后来他们死了,我也走了。这棵树没人浇水,没人施肥,但它还活著。”龙寅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比我强。”

苏梦璃看著他。“你想留在这里?”

“可以吗?”

“可以。”

他们用了三天,把那间塌了大半的土墙重新砌了起来。龙寅去山上砍了几棵小树,削成木樑,架在墙上。苏梦璃割了些茅草,编成草帘,铺在木樑上。

屋顶盖好的那天,下了场小雨。雨水从茅草的缝隙中滴下来,落在屋里的泥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龙寅和苏梦璃坐在角落里,背靠著墙,看著雨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。

“漏水。”

“明天再补。”

两个人就这样坐著,听著雨声,看著地上的小坑一个一个连起来,变成一小片水洼。水洼映著外面的光,亮晶晶的,像一面碎掉的镜子。

龙寅忽然觉得,这样挺好的。不用修炼,不用突破,不用去想封印还剩多少年、剎罗什么时候回来。只需要想著怎么把屋顶补好、怎么让雨水不漏进来、明天吃什么。

接下来的日子,龙寅每天早上去山上砍柴、采野果、挖野菜。他的修为虽然跌了,但力气还是比普通人大一些,砍柴挑水不在话下。苏梦璃留在院子里,收拾屋子、做饭、缝补衣服。

有一天,龙寅从山上回来,看见苏梦璃蹲在院子里,手里拿著一根针,正在缝一件破了洞的衣服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头髮垂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针在她手中穿来穿去,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

“你还会缝衣服?”

“不会。正在学。”

龙寅看了看她缝的那件衣服——他自己的外袍。袖口的破洞被缝上了,但针脚歪歪扭扭的。

“这缝的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

院子里多了一只鸡。不是他们买的,是山上的野鸡自己跑下来的。那天龙寅正在院子里劈柴,一只色彩斑斕的野鸡从灌木丛中扑棱著翅膀飞出来,落在他脚边,歪著头看他。龙寅低头看著它,它抬头看著龙寅。

“你想留下来?”

野鸡扑了扑翅膀,走到墙角,蹲下了。龙寅转头看向正在晾衣服的苏梦璃。

“它说要留下来。”

“你听得懂鸡说话?”

“它用行动表达的。”

苏梦璃没有理他。那只野鸡真的留下来了。龙寅给它起了个名字叫“小花”。苏梦璃说这名字太难听了。龙寅说那你起一个。苏梦璃想了半天,说:“就叫鸡。”

於是那只野鸡的名字就叫“鸡”。

又过了一段时间,院子里多了一条狗。不是野狗,是过路的商队丟下的。商队从苍梧山脉北边过来,往南边去,在院门口歇脚。商队里有个老头,养了一条黄狗,老得牙齿都掉了,走不动路了。老头把它从车上抱下来,放在院子门口,摸了摸它的头。

“老伙计,你跟不上啦。”

黄狗呜咽了一声。老头站起来,朝龙寅拱了拱手。

“小哥,这条狗跟了我十二年,走不动了。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它?我下次路过,再来看它。”

龙寅看了看那条黄狗——瘦得皮包骨头,毛色暗淡,眼睛浑浊。

“好。”

老头从车上拿下来一袋粮食,放在院门口,然后上了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龙寅蹲下来,摸了摸黄狗的头。

“你留下吧。”

黄狗舔了舔他的手。苏梦璃从屋里走出来,看了看黄狗。

“它叫什么?”

“不知道,老头没留名字。”

苏梦璃想了想。“叫老黄。”

“你就不能起个有文化的名字?”

“它是黄的,又老了,叫老黄怎么了?”

於是那条黄狗的名字就叫“老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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