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论战(上) 文豪1913:行走在民国
林砚之都要被这个活宝气笑了:“那你还说你会洋文。”
“我在东洋留的学,东洋文,它不是洋文哪?”
林砚之竟然无言以对。
钱夏得意地想:“还是我德潜略胜一筹啊”,隨即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。
“嘿,砚之,你被人骂了!”
“谁啊?”
“一位大佬。”
林砚之一看,《新时报》,標题《斥通俗小说文》。
文章开篇便痛斥:“近世市井小报,竞载通俗演义,如《精武英雄》之流,文字粗鄙,立意浅薄,通篇打打杀杀,无义理之存,无辞章之美,不过牟利之徒譁眾取宠之作。青年学子沉迷其中,荒废经典,败坏学风,斯文扫地,莫此为甚……”
开头就把通俗小说贬得一文不值,重申“文以载道”的正统,呼吁学子回归经史子集,远离市井俗文。后面则是文章的重点,重申桐城学派的观点,復兴古文传统。
“知道了。”只扫了一眼,林砚之便把报纸还给了钱夏,埋头继续写作。
“知道了?”钱夏瞪大了眼睛,“砚之你疯了?这都指著鼻子骂你了,你不回应一下?”
钱夏是个爱看热闹的,恨不得双方线下干起来,可林砚之忙得很。
无非是爭个学派正统、文坛话语权,姚永朴批驳的是整个通俗小说,《精武英雄》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引子,他犯不著强出头,被一群守旧文人集火。
再说,林砚之知道姚永朴,他的固执贯穿一生,不是自己写一篇文章就能够让对方拜服而转变观念。
他祖父姚莹是鸦片战爭时血战英军的台湾道台,父亲姚浚昌是编纂过《十三经註疏》的经学大家。家族书箱里装著几代人批註的《史记》《左传》,从清初一直绵延到民国。
况且,其人极具气节。
二十多年后,他带著全家十几口人逃难。东洋鬼子想借他的名望收买人心,送来聘书和银元,老人把东西扔出门外:“我桐城人写字,从来只蘸墨,不蘸血。”
流亡途中他饿得拄不动拐杖,坚持把国民政府送的救济金退回去一半,信上写著:“老朽无功,愧领国帑。”
林砚之没什么反应,钱夏皇帝不急太监,来来回回跑,及时更新外头的舆论情况。
桐城派影响力深远,姚永朴出来开团,后面就跟著一帮守旧文人附和,称讚姚永朴“坚守文脉”,不少老儒还寄信报社,力挺其观点,提议严禁通俗小说刊载。
甚至是有的中小学教员,將其文章抄录张贴,告诫学生要远离俗文。
有一种新时代开团网际网路和网游的家长,反正不符合心意的,都要投诉关掉。
沈尹默对得起这份月薪和一百多大洋,在姚永朴文章的第二天,就在《新语报》刊发《通俗文学亦有出路》,驳斥姚永朴的观点,文中写道:
“通俗小说扎根市井,传於民间,虽无桐城古文之雅正,却有烟火气之鲜活;比之晦涩难懂、曲高和寡的古文,更能贴合世人心声,亦藏著国人自强之心;比之那些脱离现实、空谈义理的古文,更具现实意义,何错之有?”
大致意思,就是桐城派的思想就跟他们年纪一样大,固执且守旧,跟不上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