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源核 九重天墟
陆崖坐在姐姐旁边,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石头,攥在手心里。石头是温热的,在跳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吸四拍,屏四拍,呼六拍,停两拍。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,金色的,很亮。他把光引到右手掌心,凝成刀。刀从指尖长出来,两尺半长,刀刃上的光很亮,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。
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,纯金色,像秋天的麦田。他的源纹又纯了一些。他每天都在进步。虽然很慢,但他在进步。
姐姐睁开眼睛,看著他手心里的光,笑了。
“阿崖,你的刀多长了?”
“两尺半。”
“比昨天长了半寸。”
“嗯。”
姐姐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,她的手指很软。
“阿崖,你什么时候能凝出三尺长的刀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个月,也许一年。”
“不急。我等你。”
陆崖看著姐姐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湖水一样的光。她等了十几年,从矿区等到第五层,从黑髮等到银髮。她等得起。他也等得起。但他不想等了。他想出去,想去看真正的太阳。他想牵著姐姐的手,走过那扇无色的光门,走上那条白色的路,走到那团光的尽头。他想看见太阳掛在天上,圆圆的,亮亮的,金色的。他想让姐姐也看见。
“姐,我带你出去。”
姐姐的手抖了一下。“去哪?”
“去第一层的入口。那里有一扇门,无色的。门后面有一条路,白色的,很长。路的尽头有太阳。”
姐姐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阿崖,你准备好了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不想等了。”
姐姐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银色的光在跳动,那丝金线又粗了一点点。她把手指蜷起来,又伸直。
“阿崖,我跟你去。”
陆崖站起来,牵著姐姐的手,走过第九层的荒原。金色的光从穹顶上的圆形光斑里洒下来,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石狗看见他们走了,放下刀,追上来。
“阿崖,你们去哪?”
“去第一层。看太阳。”
石狗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看著陆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陆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金色的,很亮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你的源纹还不够强。第一层的入口有空间裂缝,你的身体承受不住。”
石狗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,两尺半的刀,布厚的甲。他以为自己很强了。但陆崖说不够。他信。
“阿崖,你回来告诉我太阳长什么样。”
“好。”
石狗转过身,走回棚屋门口,坐下。他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,闭上眼睛,继续练功。他要练到三尺长的刀,铁厚的甲。他要跟陆崖一起出去看太阳。
陆崖牵著姐姐的手,继续走。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,陈骨不在,他去了第九层。走过第七层的集市,人很多,声音很大。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,光很亮。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,白夜的土堆上,那朵银色的花还在,在银色的光中摇。姐姐停下来,看著那朵花,看了很久。
“白夜,我们去看太阳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打扰他。
花摇了一下,像在点头。
他们走过第四层的镜厅,没有看那些镜子。走过第三层的刑场,铁椅子还在地上,铁链、铁枷、铁钉板还在。走过第二层的寂廊,那些门还关著,凹坑还亮著。他们走到第一层的光门前,陆崖把手贴上去,门开了。
球形空间里,源核在旋转,无色的,很亮。光洒在內壁上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镜子里照出两个人的影子——姐姐和陆崖。他们站在源核前面,手牵著手,看著那扇无色的光门。光门在源核的后面,透明的,像玻璃,像水晶,像什么都没有。但它后面的光太亮了,白色的,刺目的,像一千个太阳同时燃烧。
陆崖牵著姐姐的手,走到光门前。他把手贴在光门上,门是凉的,光滑的。他把源力从掌心引出来,金色的光流进光门里。门没有开。他加大了源力,光门亮了一下,但没有开。他把所有的源力都引出来,金色的光像决堤的洪水,涌进光门里。光门终於开了。
门的另一边是一条路。白色的,很宽,很直,看不到尽头。路的尽头有一团光,白色的,很亮,像太阳。不是源核的光,不是光河的光,而是真正的、掛在天上的、圆圆的、亮亮的、金色的太阳。它在那里。它在等他们。
陆崖站在光门前,看著那条路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腿也在发抖,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姐姐站在他旁边,握著她的手,她的手也在发抖。
“姐,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
“那我们回吧。”
陆崖看著姐姐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她的手指也在发抖。她怕。她怕进去就回不来了。她怕进去了,石狗在棚屋门口等他们,等不到。她怕进去了,老钟唱完那首很老的歌,没有人听了。她怕进去了,金鹤的花开了,没有人看了。她怕。
“姐,我们回吧。”
姐姐点了点头。两个人转过身,走回源核前面。陆崖把手贴在光门上,门关上了。无色的光门消失了,变成了墙壁。灰白色的,和球形空间的內壁一样。
他们走出第一层,走过第二层的寂廊,走过第三层的刑场,走过第四层的镜厅,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。姐姐走到白夜的土堆前,蹲下来,摸了摸那朵银色的花。花瓣是软的,凉的,像丝绸。
“白夜,我们没出去。我们怕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被风吹走。
花在银色的光中摇了一下,像在说:不怕,慢慢来。
姐姐站起来,牵著陆崖的手,继续走。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,走过第七层的集市,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,走到第九层的荒原上。金色的光从穹顶上的圆形光斑里洒下来,照在他们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石狗还坐在棚屋门口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,闭著眼睛练功。他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睛,看见他们,笑了。
“阿崖,你们没出去?”
“没有。怕。”
石狗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金色的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“怕就对了。不怕才怪。”
陆崖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手心里,滴在金色的光上。
石狗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阿崖,不急。我们等你。”
陆崖看著石狗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石狗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泪,不是笑,而是一种很坚定的、像铁一样的光。他等了十几年,从矿区等到第九层,从黑髮等到白髮。他等得起。
“石狗,谢谢你。”
“不谢。你是我朋友。”
陆崖走回棚屋门口,坐下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稳。她闭上了眼睛。不是睡著,而是休息。她累了。从第一层走回来,从光门前退回来,她累了。但她不后悔。她怕,但她不怕承认自己怕。
陆崖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石头,攥在手心里。石头是温热的,在跳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吸四拍,屏四拍,呼六拍,停两拍。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,金色的,很亮。他把光引到右手掌心,凝成刀。刀从指尖长出来,两尺半长,刀刃上的光很亮,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。
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金色光又亮了一些。他的源纹又纯了一些。他每天都在进步。虽然很慢,但他在进步。总有一天,他能凝出三尺长的刀,铁厚的甲。他能走过那扇无色的光门,走上那条白色的路,走到那团光的尽头。他能看见真正的太阳。他能牵著姐姐的手,让她也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