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七十一章 决心  九重天墟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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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核一天比一天亮。

不是突然亮的,而是像一棵树在长,慢得看不见,但每天都在长。陆崖每天去第一层,把手贴在源核上,感受它的心跳。咚——咚——咚,比白夜刚死的时候快了一些,也稳了一些。银色的光从源核里渗出来,不是姐姐那种银色,而是源心那种银色——淡淡的,像月光,像白夜妹妹的头髮。源核在恢復。它记得源心,记得白夜,记得那些把源力输给它的人。

第九层的太阳也一天比一天大。从碗口大变成了脸盆大,从脸盆大变成了锅盖大。光洒在荒原上,把那些碎石照得像一颗颗金色的星星。那些居民种的东西已经长高了,绿绿的,像一排排小士兵。有人开始搭新的棚屋,用铁皮,用木板,用碎石。他们要在第九层安家,不再下去了。金鹤的花开了好几朵,红的,黄的,紫的,像一小片彩色的云。他每天蹲在花前,跟花说话。花听不懂,但他不在乎。他高兴。陈骨在他旁边的棚屋里住下了,也开始种东西。他种的是粮食,不是花。他把种子埋进土里,浇水,等它们发芽。他的源纹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,太阳帮他练功,比他自己练快得多。

石狗的刀已经三尺长了。不是从指尖到肩膀,而是从指尖到肩膀外面一尺。金色的刀光在第九层的太阳下闪闪发亮,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连成一片,像一张金色的网。网罩在石头上,石头碎成了小块。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,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。

“阿崖,我的刀三尺长了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“你的呢?”

陆崖伸出手,手心里的金色光涌出来,凝成刀。刀从指尖长出来,三尺长,刀刃上的光很亮,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。他把刀举过头顶,刀光从刀刃上射出来,像一道金色的闪电。他挥刀,不是劈石头,而是劈空气。刀光闪过,空气被劈开了一道缝,缝很细,像头髮丝,但里面透出了光——白色的,很亮,像雪,像云,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。那是第一层入口外面的光。他的刀劈开了空间,虽然只是一道缝,但它通了。

石狗看著那道缝,嘴巴张著,忘了合上。

“阿崖,那是什么?”

“太阳的光。”

“你能劈开空间了?”

“只是一道缝。很小,很快就会合拢。”

石狗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著那道缝,看著那些白色的光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

“阿崖,你什么时候出去?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。我的刀能劈开空间了,但我的甲还不够厚。出去可能会被空间裂缝割伤。”

“你的甲多厚了?”

陆崖把甲凝出来,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像一层厚厚的铁。他用指甲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敲在铁板上。石狗也敲了敲,手指被震得发麻。

“比铁还硬。”石狗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梦话。

“还不够。空间裂缝比刀锋利一万倍。我的甲能挡住刀,但挡不住空间裂缝。”

石狗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,他的甲也有布厚了,但离铁厚还差很远。他需要时间。陆崖也需要时间。他们都在等。等源核恢復,等第九层的太阳变亮,等甲变厚,等刀变长。等不怕了。

陆崖又去了第一层。不是一个人,带著姐姐。姐姐的源纹已经从亮银色变成了淡金色,那丝金线从头髮丝变成了棉线。她每天练功,每天进步。虽然慢,但她在走。她走到源核前面,把手贴在源核上。银色的源力从掌心涌出来,流进源核里。源核亮了一下,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。

“姐,你的源力能激活源核。”

“银色源力是源心喜欢的顏色。源核记得源心。”

陆崖把手也贴上去,金色的源力流进源核。两条河匯在一起,源核更亮了,从亮金色变成了纯金色。它旋转得快了一些,心跳也快了一些。咚—咚—咚,比以前快了半拍。

“阿崖,源核在恢復。”

“嗯。也许一年,也许两年。它会变回原来的样子。”

“原来的样子?白夜在的时候那样?”

“比白夜在的时候还亮。源心在它里面,源心比白夜强。”

姐姐看著源核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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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崖,等源核恢復了,第九层的太阳会变大吗?”

“会。从锅盖大变成屋顶大,从屋顶大变成天那么大。整个第九层都会被金色的光照亮。那些居民不用再站在光里仰著头,他们坐在棚屋里也能看见光。”

姐姐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源核上。源核被眼泪打湿了,亮了一下,像一颗心臟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

“姐,不哭。”

“我没哭。我高兴。”

他们走出第一层,走过第二层的寂廊,走过第三层的刑场,走过第四层的镜厅,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。姐姐走到白夜的土堆前,蹲下来,摸了摸那朵银色的花。花已经开了好几朵了,小小的,像一颗颗银色的星星。她摘了一朵,插在头髮上。

“白夜,源核在恢復。第九层的太阳在变大。你如果在,也能看见。”

花在银色的光中摇了一下,像在点头。

他们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,光已经亮了。走过第七层的集市,人很多,声音很大。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,没有人了,陈骨搬去了第九层。他们走到第九层的荒原上,金色的光从穹顶上的圆形光斑里洒下来,照在他们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陈骨正在棚屋前浇水,那些粮食已经发芽了,绿绿的,像一根根针。他看见陆崖和姐姐,笑了。

“阿崖,源核怎么样了?”

“在恢復。比昨天亮了一些。”

陈骨点了点头。他看著自己种的东西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金色,而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湖水一样的光。

“阿崖,我以前在矿区,只会在矿道里挖石头。挖了三十年,挖得手烂了,背驼了,什么也没种出来。现在我在第九层种粮食,种了几天,它就发芽了。它比我强。它不恨任何人,不怨任何事。它只管长。”

陆崖看著陈骨,看了很久。陈骨的脸上有皱纹,有老年斑,有那些被岁月刻上去的痕跡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以前那种冷的光,而是一种暖的、像阳光一样的光。

“陈爷,你变了。”

“人都会变。你变了,我变了,金鹤变了,石狗变了。连源核都变了。”

陆崖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绿色的嫩芽上。嫩芽被眼泪打湿了,亮了一下,像一颗心臟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

陈骨看著那滴眼泪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拍了拍陆崖的肩膀。

“阿崖,你什么时候出去?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。我的刀能劈开空间了,但我的甲还不够厚。”

“不急。我等你。”

陆崖走回自己的棚屋,坐在门口。石狗还在练功,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。他的刀已经三尺长了,甲也织到了铁厚。他每天挥刀上千次,手臂粗了一圈,源纹从胸口延伸到了肚子。老钟靠著墙,闭著眼睛,手里还攥著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。他捨不得扔。那是白面馒头,他从没吃过。他吃了几十年的黑面馒头,硬的,酸的,像嚼石头。白面馒头是软的,甜的,他捨不得吃完。他每天咬一小口,咬了几十天,还剩半个。

兰婶从棚屋里走出来,扶著门框。她的脸上有血色了,嘴唇也不再是灰黑色的了。她能自己走路了,虽然慢,但不用人扶了。她走到老钟旁边,坐下,看著那些金色的光。

“老钟,馒头硬了,换一个吧。”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,递给老钟。

老钟睁开眼睛,看著那个馒头,看了很久。他把手里那个硬馒头放在地上,接过新馒头,咬了一口。嚼了很久。

“兰婶,这馒头真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。”

老钟点了点头。他看著金色的光,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唱那首很老的歌。调子很慢,像风吹过山谷。兰婶听著那首歌,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她伸出手,握住老钟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很瘦,骨节突出。她的手也很凉,也很瘦。两只手叠在一起,像两片乾枯的树叶。

陆崖看著他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空地上,闭上眼睛,把源力从石头里引出来。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,凝成刀。刀三尺长,刀刃上的光很亮,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。他把刀举过头顶,刀光从刀刃上射出来,像一道金色的闪电。他挥刀,不是劈石头,而是劈空气。刀光闪过,空气被劈开了一道缝。比以前大,从头髮丝变成了棉线。缝里面透出白色的光,很亮,像雪,像云,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。他伸出手,把手指伸进缝里。手指碰到了白色的光,光是有温度的,温热的,像刚被太阳晒过。他的手指没有受伤,甲挡住了空间裂缝。但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冷的,而是那种“快要到了”的抖。

他把手收回来,缝合拢了。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,手指还在,甲没有破。他的甲能挡住空间裂缝了。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它挡住了。

“阿崖,你的甲够厚了。”石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很轻,但很坚定。

陆崖转过身,看著石狗。石狗站在他身后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,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金色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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