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决心 九重天墟
“还不够。只能挡住一瞬间。”
“一瞬间就够了。你出去,不需要在空间裂缝里待很久。你只需要迈过去。”
陆崖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著自己的手,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。他把甲凝出来,用指甲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石狗说得对。他不需要在空间裂缝里待很久。他只需要迈过去。迈过去,就是太阳。他怕的不是空间裂缝,他怕的是迈过去之后回不来。他怕姐姐在第九层等他,等不到。他怕石狗在棚屋门口练功,等不到他回来。他怕老钟唱完那首很老的歌,没有人听了。他怕。
“阿崖,你怕什么?”石狗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怕回不来。”
“你回得来。你的刀能劈开空间,你能从外面劈开一条缝,走回来。”
陆崖看著石狗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石狗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泪,不是笑,而是一种很坚定的、像铁一样的光。他信陆崖。他信陆崖能出去,能回来,能带他们去看太阳。他信了十几年,从矿区信到第九层。他不会不信。
“石狗,我出去看看。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石狗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手心里,滴在金色的光上。
“阿崖,我等你。”
陆崖去找姐姐。姐姐正坐在棚屋门口,手里攥著那颗银色的石头,闭著眼睛练功。她的源纹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,那丝金线从棉线变成了麻绳。她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睛,看见陆崖。
“阿崖,怎么了?”
“姐,我要出去。”
姐姐的手抖了一下。她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金色的,很亮。那种光她见过。在第五层,在源心的漩涡里,在白夜的眼睛里。那是想去看太阳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“阿崖,你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姐姐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外面有空间裂缝,你的甲不够厚。”
“你的甲够厚了?”
“只能挡住一瞬间。一瞬间就够了。”
姐姐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她的手指也在发抖。
“阿崖,你出去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“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“你发誓。”
陆崖举起右手,手心朝上。手心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,很亮,很热。他把手举到姐姐面前,让姐姐看著那些光。
“我发誓。我出去看一眼太阳,就回来。如果我不回来,就让我的源纹灭掉,让我的刀碎掉,让我永远困在空间裂缝里。”
姐姐看著那些光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把陆崖的手按下去。
“够了。我信你。”
陆崖鬆开她的手,转过身,朝第九层的入口走去。姐姐站在棚屋门口,看著他。石狗站在她旁边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。老钟睁开眼睛,看著陆崖的背影。兰婶扶著门框,看著。金鹤从棚屋里走出来,看著。陈骨从棚屋里走出来,看著。他们都在看著他。没有人说话。风在吹,呜呜地响。金色的光从穹顶上的圆形光斑里洒下来,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陆崖走过第九层的荒原,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,走过第七层的集市,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,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,走过第四层的镜厅,走过第三层的刑场,走过第二层的寂廊。他走到第一层的光门前,把手贴上去,门开了。
球形空间里,源核在旋转,纯金色的,很亮。光洒在內壁上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镜子里照出他的影子——一个人,穿著灰蓝色的褂子,手里没有拿刀,没有拿石头,只有他自己。他走到源核后面,那扇无色的光门还在。透明的,像玻璃,像水晶,像什么都没有。但它后面的光太亮了,白色的,刺目的,像一千个太阳同时燃烧。
他把手贴在光门上,门是凉的,光滑的。他把源力从掌心引出来,金色的光流进光门里。门开了。门的另一边是一条路。白色的,很宽,很直,看不到尽头。路的尽头有一团光,白色的,很亮,像太阳。不是源核的光,不是光河的光,而是真正的、掛在天上的、圆圆的、亮亮的、金色的太阳。它在那里。它在等他。
陆崖站在光门前,看著那条路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腿也在发抖,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他迈了一步。没有缩回来。他迈出了第一步。白色的路在他脚下延伸,很稳,很实。他迈出了第二步,第三步。他走在白色的路上,朝著那团光走去。风在吹——不是第九层的风,不是矿区的风,而是一种更乾的、更冷的、像刀子一样割脸的风。他没有缩。他把甲凝出来,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像一层厚厚的铁。风割在甲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,但甲没有破。
他走了很久。久到腿发软,久到呼吸变重,久到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到尽头。然后他看见了。那团光不再是模糊的一团,而是一个圆。圆圆的,亮亮的,金色的,掛在天上。不是源核的光,不是光河的光,而是真正的、掛在天上的、圆圆的、亮亮的、金色的太阳。它很大,比第九层的太阳大一万倍。它的光很亮,比第九层的光亮一万倍。它的光很热,比第九层的光热一万倍。他站在那里,仰著头,看著那个东西,看了很久。他的嘴巴张著,忘了合上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手指也在发抖。
“太阳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梦话,“真正的太阳。”
他伸出手,让阳光落在手心里。光是有温度的,烫的,不是温热,而是烫。他的甲被阳光照到,亮了,从金色变成了亮金色,从亮金色变成了炽白色。他的源纹在变,不是变色,而是变纯。阳光把他源纹里的杂质烧掉了,像火烧铁,杂质被烧掉了,只剩下纯金。
他站在那里,被阳光照著,被烫著,被烧著。他没有缩。他伸出手,把阳光捧在手心里,像捧著一捧水。水是烫的,但他捨不得倒掉。他捧了很久,久到手臂抬不起来,久到源力耗尽,久到甲开始变薄。他把手收回来,转过身,走回那条白色的路。他走得很慢,腿在发抖,但他没有停。他走到光门前,迈了过去。
球形空间里,源核在旋转,纯金色的,很亮。他站在源核前面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,比以前亮了一倍。他的源纹更纯了,甲更厚了,刀更长。太阳帮了他。只用了一瞬间,太阳就帮他把源纹里的杂质烧掉了。他不需要练几个月,几年。他只需要站在太阳下面,被它照著。
他转过身,走出光门。走过第二层的寂廊,走过第三层的刑场,走过第四层的镜厅,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。姐姐还站在白夜的土堆前,手里拿著那朵银色的花。她看见他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阿崖,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看见太阳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比我想的好看一万倍。”
姐姐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银色的花上。花被眼泪打湿了,亮了一下,像一颗心臟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
“阿崖,你还要出去吗?”
“要。但不是今天。今天我看了一眼,够了。我要回去告诉石狗,告诉老钟,告诉兰婶,告诉金鹤,告诉陈骨。太阳是圆的,亮的,金色的,掛在天上。比第九层的光亮一万倍。”
姐姐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陆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。
“阿崖,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两个人手牵著手,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,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,走过第七层的集市,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,走到第九层的荒原上。金色的光从穹顶上的圆形光斑里洒下来,照在他们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石狗还站在棚屋门口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。他看见陆崖,笑了。
“阿崖,看见太阳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圆的,亮的,金色的,掛在天上。比第九层的光亮一万倍。”
石狗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手心里,滴在金色的光上。
“阿崖,你什么时候带我去?”
“等源核恢復了。等第九层的太阳变大了。等你的甲能挡住空间裂缝了。我就带你去。”
石狗点了点头。他把眼泪擦掉,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空地上,闭上眼睛,把源力从石头里引出来。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,凝成刀。刀三尺长,刀刃上的光很亮,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。
陆崖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他走到棚屋门口,坐下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稳。她闭上了眼睛。不是睡著,而是休息。她累了。从第一层走回来,从光门前等他回来,她累了。但她不后悔。她等到了。他回来了。他看见了太阳。他会带她去看。
陆崖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石头,攥在手心里。石头是温热的,在跳。他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吸四拍,屏四拍,呼六拍,停两拍。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,金色的,很亮。他把光引到右手掌心,凝成刀。刀三尺长,刀刃上的光很亮,像一条发光的金色瀑布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金色的光中闪过,像一道道金色的闪电。他没有停。他挥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手臂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缩成了鸡蛋大。
他把刀收回去,光回到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,比以前亮了一倍。太阳帮了他。他不需要再练几个月了。他只需要再出去一次,站在太阳下面,让阳光把剩下的杂质烧掉。他的源纹会变成纯金色,甲会变成铁厚,刀会变成一丈长。他就能带著姐姐,带著石狗,带著老钟,带著兰婶,带著金鹤,带著陈骨,走过那扇无色的光门,走上那条白色的路,走到那团光的尽头,看见真正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