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太阳的背后 九重天墟
陆崖第二次站在那扇无色的光门前,手不抖了。腿不抖了,身体也不抖了。他第一次出去的时候,怕得迈不出步子,咬著牙才走了出去。回来之后,他就不怕了。太阳照在他身上,烫的,但不是烧死人的烫,而是一种能把杂质烧掉的烫。他的源纹纯了,甲厚了,刀长了。他需要再出去一次。这一次,他不能只看一眼。他需要走到太阳下面,站在它的光里,让阳光把他的源纹彻底烧成纯金色。
他推开光门,迈了出去。
白色的路在他脚下延伸,很宽,很直,看不到尽头。他走得很稳,步子很大。风从前面吹过来,乾冷乾冷的,像刀子割脸。他的甲挡住了风,金属摩擦声刺耳,但没有破。他走了很久,久到腿发软,久到呼吸变重,久到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到尽头。然后他看见了那团光。不再是模糊的一团,而是一个圆。圆圆的,亮亮的,金色的,掛在天上。不是第九层那种从裂缝里漏下来的光,而是真正的、掛在天上的、圆圆的、亮亮的、金色的太阳。它比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更大,更亮,更热。它在那里。它在等他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不是走,是跑。金色的光从身上透出来,和太阳的光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陆崖的,哪个是太阳的。他跑到太阳下面,停下来。仰著头,看著那个圆。太阳很大,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。太阳很亮,亮到他的眼睛睁不开。太阳很热,热到他的甲开始发烫。他没有缩。他把甲凝得更厚,把源力从身体里引出来,让阳光照在源纹上。阳光像一把火,烧著他的源纹。杂质被烧掉了,像铁矿石被烧成了纯铁。他的源纹在变,从亮金色变成了炽白色,从炽白色变成了无色。不是没有顏色,而是太亮了,亮到看不见顏色。和白夜的源纹一样,和源核的光一样。
他站在那里,被阳光烧著,烧了很久。久到源力耗尽,久到甲变薄,久到身体开始发抖。他把手收回来,转过身,走回那条白色的路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太阳。太阳还在那里,圆圆的,亮亮的,金色的。但他看见了別的东西。在太阳的背后,有一个影子。不是太阳的影子,而是另一个东西。黑色的,很大的,像一扇门。门关著,上面有纹路,不是源纹,而是另一种纹路——更古老,更深,像树的年轮,像河的河道,像大地的裂缝。
陆崖站在那里,看著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腿也在发抖,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那扇门后面是什么?是另一个世界?是景霄天的更上面?是太阳的来处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那不是他现在能去的地方。他的源纹还不够强,他的甲还不够厚,他的刀还不够长。他需要时间。
他转过身,走回白色的路。走得很慢,步子很重。他走到光门前,迈了过去。
球形空间里,源核在旋转,纯金色的,很亮。陆崖站在源核前面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光不是金色的了,而是炽白色的,和白夜的一样,和源核的一样。他的源纹纯了,从金色变成了炽白色。他伸出手,凝出刀。刀从指尖长出来,三尺长,刀刃上的光是炽白色的,像一条发光的白色瀑布。他挥刀,刀光闪过,空气被劈开了一道缝。比以前大,从棉线变成了手指粗。缝里面透出白色的光,很亮,像雪,像云,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。他把手伸进缝里,手指碰到了白色的光。光是有温度的,温热的。他的手指没有受伤,甲厚了,空间裂缝割不破。
他把手收回来,缝合拢了。他转身走出光门。走过第二层的寂廊,走过第三层的刑场,走过第四层的镜厅,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。姐姐还站在白夜的土堆前,手里拿著那朵银色的花。她看见他,笑了。
“阿崖,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看见太阳了?”
“看见了。比第一次更亮。”
“你的源纹变了。”
陆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光是炽白色的,很亮。姐姐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手心。手指碰到光的时候,光跳了一下,像一颗心臟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
“阿崖,这是什么顏色?”
“炽白色。和白夜的一样。”
姐姐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炽白色的光上。光被眼泪打湿了,亮了一下。
“阿崖,你变成白夜了。”
“不是白夜。我是陆崖。”
姐姐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把银色的花插在陆崖的头髮上,花是银色的,他的光是炽白色的,两种顏色混在一起,像月光和阳光。
“阿崖,你带我们出去吧。”
“不是现在。太阳背后有一扇门。”
姐姐的手抖了一下。“门?什么门?”
“黑色的,很大,关著。上面有纹路,不是源纹,是另一种纹路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姐姐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看著源核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井水一样的光。
“阿崖,那是景霄天的出口。”
“出口?”
“第一层的入口外面是太阳。太阳的背后是出口。从那里出去,就能离开九重天墟,去真正的世界。”
陆崖的手在发抖。他想起白夜年轻时候劈开空间,看见了太阳的光,但没有出去。他想起白月的记忆,她想去第九层找太阳,但没有找到。他们都想出去,但都没有出去。他们没有找到那扇门。他找到了。太阳的背后有一扇门。黑色的,关著。他不知道怎么打开它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打开它。
“姐,我回去告诉石狗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,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,走过第七层的集市,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,走到第九层的荒原上。金色的光从穹顶上的圆形光斑里洒下来,照在他们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石狗还站在棚屋门口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。他看见陆崖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阿崖,你的源纹变了。”
“变了。炽白色。”
石狗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手心。光很亮,烫的。他把手缩回去,又伸出来。又缩回去,又伸出来。他笑了。
“阿崖,你现在比白夜还强。”
“没有。白夜比我强。他年轻的时候就能劈开空间,看见太阳的光。我只是站在太阳下面被它烧了一下。”
石狗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金色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“阿崖,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?”
“太阳背后有一扇门。黑色的,关著。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它。我要去找源核。它也许知道。”
石狗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金色光很亮,他的源纹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,从亮金色变成了纯金色。太阳也帮了他,虽然他没有出去,但第九层的太阳是源核的光,源核的光里有太阳的力量。他在那光里练功,被那光照著,源纹也在变纯。虽然没有陆崖变得快,但他在变。
“阿崖,我跟你去找源核。”
“不行。你的源纹还不够强。第一层的空间裂缝会伤你。”
石狗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陆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炽白色的,很亮。那种光石狗没见过。白夜的眼睛里也是这种光,但白夜老了,光暗了。陆崖年轻,光很亮。
“阿崖,你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陆崖又去了第一层。一个人。他走过第二层的寂廊,走过第三层的刑场,走过第四层的镜厅,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。他没有去看白夜的土堆,没有去看那朵银色的花。他直接走到第一层的光门前,把手贴上去,门开了。
球形空间里,源核在旋转,纯金色的,很亮。它比以前亮了很多,从金色变成了亮金色,从亮金色变成了炽白色。它快恢復了。陆崖走到源核前面,把手贴在源核上。源核是热的,烫的。它在跳,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。他把源力从身体里引出来,炽白色的光流进源核里。源核亮了,从炽白色变成了无色。不是没有顏色,而是太亮了,亮到看不见顏色。
“源核,太阳背后有一扇门。黑色的,关著。你知道怎么打开吗?”
源核没有回答。它不会说话。但它跳了一下,咚,比平时重。陆崖的手被震了一下,手指发麻。他把手按在源核上,闭上眼睛,用感知探了进去。源核的內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无边无际,像宇宙。空间的中央悬浮著一颗石头——源心。它不再是银色的了,而是无色的,和源核一样。它在那里,在源核的中心,跳动著,咚,咚,咚,和源核的心跳合在一起。
陆崖的感知触碰到源心。源心亮了一下,不是亮了一点,而是亮了一倍。无色的光从源心里涌出来,在他的感知里展开了一幅画面。不是记忆,不是恐惧,而是一张地图。九重天墟的地图。第九层在最下面,第一层在最上面。第一层的上面是太阳。太阳的背后是一扇门。门是黑色的,关著。门上有纹路,不是源纹,而是另一种纹路——更古老,更深,像树的年轮,像河的河道,像大地的裂缝。那是源纹的源头。源纹是从那扇门里流出来的。门是源纹的母亲。打开门,就能看见源纹的来处。
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,睁开眼睛。他的手在发抖。源心的力量在他身体里,源核的力量也在他身体里。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在叫他。不是用声音,是用源纹。他的源纹是从那扇门里流出来的,它记得回家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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