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井边议论 逆清: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
东娜僵在原地,指尖微微蜷缩,良久,才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飘雪:“怕。但更怕……被送回那草蓆上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校场,提及那段生不如死的过往。
朱六七鬆开手,语气沉了几分,语气里带著警告,更藏著承诺:“鄂尔奇会审你,会用苦役营嚇你,甚至动刑。”
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“但你记住,我若被打成凶手,你立刻会被当作『凶犯同伙』转卖,下场比苦役营惨十倍。我们唯一的活路,就是咬死昨天那套说辞。”
他心里清楚,东娜的命与他的命早已绑在一起,护她,就是护自己,这份承诺,既是算计,也有几分真心。
朱六七翻身下炕,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,回头补了一句,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我会在前面顶著。”
说这话时,他眼底没有丝毫犹豫,既然已经將东娜纳入自己的庇护范围,便不会轻易放手。
这是他的底线,也是他作为绝境中挣扎者的一丝执念。
辰时初,天刚蒙蒙亮,屯子的水井旁已聚了七八个打水的披甲人,粗声粗气的交谈声混著呵出的白气,在寒风里飘散开。
朱六七带著脚步有些踉蹌的东娜走近时,那些交谈声骤然低了下去,所有的目光黏在他们身上,有探究,有猜忌,还有藏不住的意味深长。
他神色不变,依旧保持著淡然,只是不动声色地將东娜往身后护了护,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。
他可以不在意旁人的议论,却不能让东娜再受惊嚇。
“朱老弟,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披甲人率先开口,语气阴阳怪气,眼底藏著戏謔,“昨夜炕头暖不暖?听说西边老林子可不太平,別是藏了什么猫腻,惹上了祸事哟!”
朱六七认得他,是巴图,訥钦的酒肉朋友之一,平日里就爱搬弄是非。
他心里暗自冷笑,巴图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若是时机不对,倒可以把矛头引到他身上。
他蹲下身,慢悠悠繫著水桶绳,语气淡然得像没事人:“巴爷消息倒灵便。我昨日只顾著借银子周转,哪有閒心管什么老林子的閒事,没留意这些嚼舌根的话。”
一句话,不动声色地把“西边”二字刨了出去,为后续的说辞埋下伏笔,也暗中观察著巴图的反应。
另一个瘸腿老汉凑了过来,是赵瘸子,平日里总被訥钦欺辱,此刻话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,声音压得极低:“訥钦那杀才,昨日还耀武扬威的,今儿个就没了踪影!估摸著是闯了祸!”
说罢,眼睛偷偷瞥向朱六七,察看著他的神色。
就在这时,马蹄踏雪的声音急促传来,噠噠作响,打破了水井旁的沉寂。
佐领的戈什哈勒马立於井台前,居高临下地高声喝令:“佐领大人有令!昨日在校场的披甲人,巳时初都到校场集合问话,迟了按军规处置,不得延误!”
人群瞬间骚动起来,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,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慌乱。
朱六七神色依旧平静,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,他知道,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