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广场上的礼物 刑辩双雄
秦墨没有回答,大步走向他的车——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吉普,副驾驶座上永远放著一本翻烂的《刑法》和半瓶速溶咖啡。
车子发动时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纪念碑,和那具坐在台阶上的尸体。
“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他对著空气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凌晨5点53分,秦墨的车停在了一栋写字楼下面。楼体上掛著一块低调的铜牌——“牧之联合律师事务所”。
整栋楼只有七层的灯亮著。
他坐电梯上去,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,脚步声被完全吸收,安静得像深海。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,门开著,里面坐著一个人。
沈牧之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精瘦的小臂。他的眼镜放在桌上,此刻没有戴,眼睛的形状比戴眼镜时显得更锐利,像两片薄薄的刀。
他的桌上摆著三样东西: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,一台笔记本电脑,和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坐。”沈牧之说。他没有站起来,甚至没有抬头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什么。
秦墨没有坐。他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叉,盯著沈牧之。
“你合伙人的名字。”
“方诚。四十二岁,跟我合作六年。主要负责商业诉讼,刑事案子不碰。”沈牧之的手指停了,终於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在对上秦墨视线的瞬间,没有退缩,也没有挑衅,只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
“他昨天下午去见的人是谁?”
沈牧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。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,时间显示2024年11月30日,下午2点31分。画面里是一家咖啡厅的角落,方诚坐在一边,对面坐著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的脸在截图中看不清,因为戴了一顶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“这张图是从咖啡厅的监控里截的。我凌晨4点拿到的。”沈牧之说。
“你凌晨4点去调监控?”秦墨的眉毛挑了一下,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这具尸体。”
“我说了,方诚失踪了。昨晚11点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,说『明天见面谈,有重要的事』。然后就失联了。我开始找人,调了他的车gps、手机定位、信用卡消费记录。”沈牧之顿了顿,“凌晨3点,我发现他的手机最后定位在中心广场附近。”
“所以你打电话给我。”
“对。然后我查了今天的警用频道——別问我怎么查到的,你不会想知道——知道中心广场出了命案。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,概率太大了。”
秦墨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,没有问沈牧之就直接打开了。
里面是一叠文件。第一页是一份合同,抬头写著“城南旧城改造项目地块转让协议”。甲方是一个叫“恆远地產”的公司,乙方是一个叫“陈默”的人。合同金额是八百万。
“陈默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我查了这个名字,身份证號是假的,银行帐户是离岸的,追不到。”沈牧之重新戴上眼镜,“但合同的日期是三年前。三年前签的合同,八百万的金额,乙方用假身份——你觉得这像什么?”
秦墨把文件放回信封。“像洗钱。”
“或者像封口费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。
“方诚做商业诉讼,接触的都是地產、金融、股权这些东西。如果他看到了不该看的,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——”沈牧之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“你怀疑方诚就是那具尸体?”
“dna比对需要时间。但他失踪了,尸体上没有脸,没有指纹,没有牙齿。凶手不想让我们知道死者是谁。”沈牧之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大部分区域还黑著,只有零星的路灯和24小时便利店的光。
“但如果方诚是那具尸体,问题就来了。”他转过身,看著秦墨,“凶手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毁掉他的身份信息,却又把尸体摆在全城最显眼的地方?”
秦墨没有说话。他在想同样的问题。
“除非——”沈牧之的声音变得更低了,“凶手想让我们知道死者是谁,但不想让官方记录確认。他想让我们自己去找答案,通过別的渠道。”
“什么渠道?”
沈牧之走回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样东西。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装著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。
“今天凌晨,有人从门缝下面塞进了我的办公室。”
秦墨接过来,隔著袋子展开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用印刷体写成,没有笔跡特徵:
“方诚不是死者。死者是第五个。第一个的名字在2014年的卷宗里,第37页。”
秦墨的手指捏紧了证物袋的边缘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沈牧之问。
秦墨把证物袋拍在桌上,看著沈牧之的眼睛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僵持了三秒——一个像狼,一个像鹰。
“我打算做两件事。”秦墨说,“第一,查你合伙人的下落。第二,查这个案子。”
“那我们暂时休战?”
“我们从来没有宣战。”秦墨转身走向门口,走到门框处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“但我警告你,沈牧之。如果你在这件事里藏了什么——”
“我从来不藏。”沈牧之打断了他,“我只是选择什么时候说。”
秦墨走了。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沈牧之坐回椅子上,拿起那张纸条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打开电脑,输入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。
文件夹的名字叫“2014-0917”。
里面只有一份文件,创建时间是八年前。文件的最后一行写著:
“如果有一天这个案子重启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自己。”
沈牧之盯著这行字看了十秒,然后关掉了文件夹。
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白。新的一天来了,带著一具没有脸的尸体,一个消失的律师,和一份十年前就该被翻出来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