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九章 收网  刑辩双雄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

最新网址:m.92yanqing.com

通知是上午十一点来的。

秦墨刚从审讯室里出来,手里还攥著马建国的供述笔录。走廊里站著一个人——政治处的老刘,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,表情像是在传达一个他不愿意传达的消息。

“秦队,这是给你的。”

秦墨接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印著公安局的红头。

“经研究决定,秦墨同志自即日起暂停执行职务,接受组织调查。请於三日內提交关於2021年孙德胜案办案过程的书面说明。”

秦墨把那张纸看了两遍,叠好,装进口袋里。

“谁的决定?”

老刘避开他的目光。“局党委的集体决定。”

“周海东还是局党委委员?”

老刘没有回答,转身走了。

秦墨站在走廊里,手指间夹著那张叠好的纸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恐慌,只是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疲惫——像是等了很久的雨,终於落下来了。

沈牧之从观察室出来,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。“怎么了?”

秦墨把那张纸递给他。沈牧之展开看了看,然后折好,还给他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牧之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秦墨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
“他们给我三天时间写说明。三天之內,他们会做两件事——第一,把马建国的案子定性为『个人行为』,跟周海东切割。第二,找我的麻烦,让我没有精力继续查下去。”

“你准备怎么应对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秦墨说,“我当了十五年警察,从来没有被停过职。处分有过,但停职——这是第一次。”

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需要一个律师。”

“我有律师。”秦墨看了他一眼,“但你现在不能做我的律师。你是方诚的合伙人,是u盘的保管人,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。如果你做我的律师,你会被同时拖下水。”

“那你可以找別的律师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秦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著那根没有点燃的烟,“三天时间,找一个能对抗周海东的律师,不可能。”

“那就不找律师。”沈牧之说,“用別的方式。”

“什么方式?”

沈牧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走廊的窗户前,看著外面的街道。阳光很亮,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
“方诚留给我们的东西,不只有u盘。”沈牧之转过身,“他留给我们的,是一个完整的计划。每一个步骤,他都算到了。包括你会被停职。”

秦墨的眉头皱起来。“你確定?”

“確定。”沈牧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那条定时消息,往下划了一下——原来消息不止一条,之前秦墨只看到了第一条。

“方诚在死之前设定了五条定时消息。第一条是告诉你的——不要相信马建国。第二条是给媒体的。第三条是给检察院的。第四条是给省纪委的。第五条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第五条是给你的。但不是现在。会在三天后自动发送。”

“內容是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方诚设置了加密,只有到了时间才能打开。”沈牧之把手机收起来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方诚不会让我们无路可走。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布这个局,他不会在最后一步失误。”

秦墨沉默了很久。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停重复的咒语。

“第二条消息是给媒体的?”他问。

“对。方诚设定了一个加密邮箱,三天后会自动向五家媒体的爆料邮箱发送邮件。邮件里包含了恆远地產的转帐记录、马建国的受贿证据、周海东签字的文件扫描件。”

“三天后?”

“三天后。”

秦墨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方诚把时间算得很准。三天后,正好是我的『说明』截止日期。”

“他知道你会被停职。他知道周海东会动用系统內的力量来压你。所以他提前安排了另一条路——媒体。”

“但媒体曝光有风险。如果证据不够充分,如果媒体的態度不够坚决,如果——”

“如果周海东的能量足够大,媒体也可能被压下去。”沈牧之接过话,“所以方诚设置了第三条和第四条消息——给检察院和省纪委。他在检察院和省纪委的內部系统里,也安排了收件人。”

“他在检察院和省纪委也有內线?”

“不是內线。是公事公办的举报渠道。但方诚选择了一个特殊的时间点——三天后,省纪委正好有一个巡视组在本市。这是方诚提前查到的信息。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死,就是为了让省纪委的巡视组正好在。”

秦墨的手指在墙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方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”

“你问过这个问题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答案。”

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是一个把復仇变成艺术的人。”

秦墨没有回答。他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放回烟盒里,把那张停职通知装进口袋。

“三天时间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在这三天里做三件事。”

“哪三件?”

“第一,確保马建国在拘留所里活著。周海东不会让他活著出庭作证。”

“第二?”

“第二,找到何志远——不,找到李彦斌的『何志远』身份的最后一个落脚点。何志远从恆远地產转走了八百万,那笔钱不是凭空消失的。方诚在死之前一定安排了那笔钱的用途。”

“第三?”

“第三——”秦墨看著沈牧之的眼睛,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周海东的儿子。周海东所有的钱,不会只留在自己手里。他一定有一个『白手套』,一个能把黑钱洗白的人。最有可能的,就是他的儿子。”

沈牧之点了点头。“我已经在查了。周海东的儿子叫周子衡,三十五岁,名下有三家公司。一家做进出口贸易,一家做文化传媒,一家做投资管理。三家公司都没有实际的业务活动,但每年的流水都在千万级別。”

“典型的洗钱架构。”

“对。进出口公司负责资金进出,文化传媒负责虚开发票,投资管理负责资金沉淀和再投资。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周子衡,但法人代表都是掛名的。”

“你能查到资金的具体流向吗?”

“需要时间。但如果方诚的定时消息里有这方面的信息——”

“我们不能等三天。”秦墨打断了他,“如果三天后媒体才曝光,周海东有三天的时间来销毁证据、转移资金、安排出逃。三天太长了。”

沈牧之想了想。“我有一个办法。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把马建国被捕的消息放出去。”

秦墨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你在开玩笑?”

“没有。马建国被捕的消息一旦公开,周海东会做两件事——第一,动用一切力量来压制这个消息;第二,加快销毁证据和转移资金的速度。他动得越快,留下的痕跡就越多。我们可以在他动的过程中,截住他。”

“这是赌博。如果他在我们截住他之前就销毁了所有证据——”

“他不会。”沈牧之的语气很篤定,“周海东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。他不会在恐慌中销毁证据——他会先把证据转移到安全的地方,然后再销毁原始文件。而转移证据的过程,就是他暴露的过程。”

秦墨盯著沈牧之看了五秒。“你这是在用马建国做诱饵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马建国会死。”

“如果他留在拘留所里,他也会死。周海东不会让他活著。与其被动地等著周海东动手,不如主动让周海东动起来——在他动的过程中,抓住他。”

秦墨闭上眼睛。

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——

一个声音说:这是对的。让猎物动起来,才能看清它的轨跡。

另一个声音说:你在拿一个人的命做赌注。马建国是杀人犯,但他也是一个证人。你有责任保护他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“消息可以放出去。但马建国不能留在拘留所里。”

“你想把他转移到哪里?”

“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”

沈牧之看著他。“你这是在违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墨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
下午两点。秦墨的车停在拘留所的后门。

他坐在车里,等了十分钟。后门开了,两个法警押著马建国走出来。马建国穿著一件橙色的號服,双手銬在前面,头上罩著一个黑色的头套。

秦墨下了车,走到法警面前。“人交给我。”

领头的法警犹豫了一下。“秦队,这个不符合程序——”

“程序会在三天后恢復。现在,把人给我。”

法警看了看秦墨的眼睛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把马建国交给了秦墨。

秦墨把马建国带到车后座,让他坐好,扣上安全带。他取下了马建国的头套。

马建国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一下,然后適应了光线。他看了看秦墨,又看了看车窗外面的街道。

“去哪里?”他问。

“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周海东动手了?”

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”

马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秦墨,你为什么帮我?”

“我没有在帮你。我在帮我自己。我需要你活著出庭作证。”

“一样。”马建国靠在椅背上,“你需要我,我需要你。我们互相利用。”

秦墨发动了车子。他没有说话,但马建国的话在他心里扎了一下——“互相利用”。

沈牧之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
这个案子里,所有的人都在互相利用。方诚利用沈牧之,沈牧之利用他,他利用马建国,马建国利用所有人。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,每个人都以为別人是棋子。

但真正的棋手,是那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
秦墨把车开到了城郊的一个小镇上,停在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面。这是他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同事的房子,老同事去了海南过冬,房子空著。

他把马建国带进屋里,让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
“这里有水、有食物、有卫生间。不要出门,不要打电话,不要跟任何人联繫。三天后,我会来接你。”

马建国看了看四周,点了点头。“你不怕我跑?”

“你跑不了。你的案子已经上了內网,全国通缉。你一出现就会被抓。”

“那你怕不怕周海东找到这里?”

“他找不到。这个房子不在我的名下,不在任何跟你有关係的人的名下。”

马建国苦笑了一下。“你比我更適合当罪犯。”

秦墨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出了房子,锁上门,上了车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坐在车里,点了一根烟。他看著那栋小楼的窗户——马建国站在窗户后面,也在看著他。

两个人隔著玻璃对视了三秒。

秦墨发动车子,驶出了小镇。

下午四点。秦墨回到了局里。

他的办公桌上放著一张纸——停职通知的正式文件,盖著局党委的鲜红公章。他把文件拿起来,看了看,然后放进了抽屉里。

小赵推门进来,脸色很不好。“秦队,马建国不见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是我转移的。”

小赵愣了一下。“可是——上面说马建国在拘留所里『意外死亡』了。”

秦墨的手指停在了抽屉把手上。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二十分钟前,拘留所报上来一个消息——马建国在午饭后突然晕倒,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死了。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。”

秦墨站起来的速度太快,椅子向后倒去,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
“不可能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马建国不在拘留所里。我两个小时前把他转移走了。”

小赵的脸白了。“秦队——你確定?”

“我当然確定。”秦墨拿起手机,拨了马建国的临时安置点的电话——那个老同事家里的座机。

没有人接。

他又拨了一遍。

还是没有人接。

秦墨衝出办公室,跑下楼梯,上了车。他发动引擎,油门踩到底,车子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衝出了停车场。

二十分钟后,他到了那个小镇。

小楼的门是开著的。

秦墨拔出枪,侧身进入客厅。客厅里空无一人,沙发上的坐垫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——马建国坐过的痕跡。

他搜索了一楼的每一个房间,没有人。他上了二楼——

马建国躺在二楼臥室的地板上。

他的眼睛睁著,嘴唇发紫,嘴角有白色的泡沫。他的右手边散落著一板药片——不是氰化物,是普通的感冒药。但他的嘴唇和指甲的顏色,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。

秦墨蹲下来,摸了摸马建国的颈动脉。没有脉搏。皮肤已经凉了。

他站起来,环视了一圈房间。窗户是关著的,没有被撬的痕跡。门没有被强行打开的痕跡。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跡。

马建国是被人下毒的。但下毒的人是怎么进来的?

秦墨走到窗户前,检查了窗锁——锁著的。他走到门口,检查了门锁——也没有被撬的痕跡。

他有一把钥匙。只有他有。

秦墨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——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,摔进了深渊里。

他的手机响了。沈牧之。

“你在哪里?”

“在安置点。马建国死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
“怎么死的?”

“氰化物中毒。门没有被撬,窗没有被破。有人用钥匙进来的。”

“你有几把钥匙?”

“一把。我拿了唯一的一把。”

“你確定?”

秦墨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回溯了整个流程——他从老同事那里拿到钥匙,只拿了一把。老同事说只有这一把。

“確定。”

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。”沈牧之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下毒的人在你之前就到了。他一直在房子里等著。你把马建国送进去之后离开,他就动手了。”

“不可能。我离开之前检查过房子,每一个房间都检查了。”

“你检查了所有的角落吗?衣柜?地下室?阁楼?”

秦墨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(1 / 2)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