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七章 沈牧之的代价 刑辩双雄
调查通知是在秦墨出院那天送到事务所的。牛皮纸信封,没有寄件人地址,邮戳是本市的。沈牧之站在门口,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信封,撕开,抽出那张纸。抬头是律师协会的红色字头,下面是几行冷冰冰的公文用语——“收到关於你在代理苏景明案件中存在不当行为的举报,请你於三日內到本会说明情况。”
他没有告诉秦墨。秦墨坐在沙发上,腿上的伤口刚拆线,那条从膝盖蜿蜒到小腿的疤痕还在发红,缝线的针脚像蜈蚣的脚,密密麻麻地爬在他那块被子弹打穿、被碘伏烧得发黑、被医生重新切开、清创、缝合的皮肉上。沈牧之站在门口,把那张纸折了,放进口袋,走进来。
“谁的信?”秦墨问。
“事务所的。水电费催缴。”
秦墨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沈牧之不会说谎,他说了一次谎,以后就要用一百次谎去圆。他不想圆了。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茶几上,推到秦墨面前。秦墨低头看著那几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那张纸折好,放回沈牧之手里。
“你打算怎么说?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实话是——你为了救我,替苏景辰做了偽证。你说了,你跟我都得坐牢。”
沈牧之看著那张纸,摺痕太深了,折过的地方已经发白,快要断了。他把它抚平,摺痕还在,白印还在,断不断不是他手指能决定的。
“那就別说。”
“律师协会问起来,你怎么回答?”
“沉默。”
律师协会的约谈是在三天后。沈牧之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夹克,没打领带,一个人去了。他没有带律师,也不需要。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也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。他做了不该做的事,他认,他不能说为什么做,他只能沉默。接待他的人姓周,五十多岁,头髮花白,戴著老花镜,说话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。“沈律师,有人举报你在代理苏景明案件期间,与当事人存在不当利益往来。你有没有什么要说明的?”
沈牧之看著他,那副老花镜的镜片在日光灯下反著白光。他不知道举报人是谁,也许是刘检察官,也许是苏景辰生意场上的对手,也许是那间会所的管理员,也许是那个被苏景辰买走、消失在人海中的女服务员。谁都有可能,谁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做了,他不能解释为什么做。解释了,秦墨就会被重新调查。秦墨被重新调查,他替苏景明做偽证的事就会被发现。他会被吊销执照,会被追究刑事责任,会坐牢。他坐牢了,秦墨也会坐牢。他不能让他坐牢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確定?举报人说,你在代理期间,与苏景明案的关键证人私下接触,並且向法庭提交了虚假的证词。”
沈牧之看著他,在那道从窗户照进来的、落在他手背上、正在慢慢移动的光斑旁边,等那道光移出去。
“没有。”
周姓工作人员摘下老花镜,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“沈律师,你的执业证號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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