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0章 两头出击(二合一)  从马路小报,到民国第一报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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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好大一气,林忘爭回到了东新桥街,

一推开旅店房间的门,便听见“噼里啪啦”的算盘声。

沈子实正趴在桌上算帐,手指头拨弄得飞快,放到后世高低是个键盘侠。

桌上堆著帐本、铜板、单据,乱到像是被打劫过一样。

別看沈子实平日里不著调,一算起帐来比谁都认真,林忘爭回来了连头都不抬。

“咳咳!”

林忘爭故意咳嗽了两声,想看看他有没有反应。

结果是毫无反应。

林忘爭又坐到沈子实身旁,端起茶壶对著壶嘴猛猛灌水,结果还是毫无反应。

他没辙了,询问道:

“赚多少?”

沈子实这才抬起头:

“哟!你啥时候回来的!”

林忘爭拍拍桌子:

“我问赚了多少,才让你这么废寢忘食!”

沈子实咧开嘴,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:

“来,我给你算算。”

林忘爭点点头,抱著茶壶听。

沈子实清了清嗓子,拿起一张纸开念:

“昨天,也就是八月二十六日,咱们印了五千份,全卖完了。报摊那边派人过来催,我又加印了三千份,卖得怎么样暂且不知,得等到晚上才能知道。”

他放下草稿纸,双手叉腰:

“要是都卖完了,这可是八千份!咱们这种报纸出不了租界,在租界內的发行量相当可以了!”

说著说著,他又拿起算盘,装模作样地拨弄:

“咱们是每份两文钱,合计下来就是一万六千文,也就是一百六十银元。”

“像《申报》这种版面越大,需要的纸张、油墨越多,还有报馆、印刷工的成本,发行的越多越容易亏损,主要靠gg维持。咱们小报不一样,版面小、纸张小、成本小,报馆又是宿舍,只要卖得出去,就是净赚。”

林忘爭对此,也是一知半解,靠在椅背上,静静听他算帐。

沈子实放下算盘,搓搓手:

“但这帐也不能这么算,我给报贩子的进货价,是每份一文五厘,他们卖两文钱,每份能赚个五厘钱。而我们自己成本是一份八厘,因为版面只有《申报》的一半,內容少且是单面印刷,所以每份的利润是七厘。”

林忘爭接过话茬:

“那就赚了五十六块大洋,三成半的利润,去掉我的花销,还剩下多少?”

沈子实察觉不对,笑容忽然收敛了,眉头蹙成了川字型:

“照你这么说,也不多啊......”

林忘爭又灌了口茶,安慰道:

“叔,你做生意別太贪了,报纸的利润本来就微薄,咱们没倒贴就不错了。你自己想想,三成五的利润,已经远超同行了。”

沈子实被浇了盆冷水,坐下来唉声嘆气:

“我就是觉得,你累死累活的,赚这么点钱,实在是不值当。”

“怎么就不值当了?”

林忘爭放下茶壶,盘算道:“你自己想想,月初咱们卖五百份都费劲,现在直接干到八千份来了,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直接翻了十六倍,这个势头哪个报能做到?等发行量再涨涨,把袁项城熬死,何愁gg收入?”

“到时候,咱们直接望平街开个报馆,掛著『淞沪第一报』的招牌,也办个文艺副刊,跟那些大报打打擂台!”

开始画饼。

不管这个饼乾不乾巴,沈子实能吃下去,很快便收拾好心情,笑著说:

“那倒也是。”

林忘爭懒得理他,开始看报找灵感。

在丐窝的那几天,给他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,所以这段时间,他不打算再搞什么臥底了,得选一个轻鬆点的选题,保持稳步推进就行了。

其实灵感早就有了,几天前就听见了,不过他当时忙,一直默默记著呢。

沈子实见到大侄子这么认真,绕到他身后笑眯眯地捏肩膀:

“忘爭啊,还是你们年轻人看得开些,要不是你写的那些文章,咱们这报还在茅厕里当手纸呢......”

怎一个諂媚了得?

林忘爭被捏得齜牙咧嘴,一把拍开他的手:

“有话就说,別搞这么恶寒。”

沈子实嘿嘿笑道,给林忘爭点了根烟:

“我就想问问,你有没有新的灵感?”

“有。”

林忘爭指著最近的《申报》,上面有关於“筹安会”的新闻:“二十三號不是成立了个这劳什子会吗?假借研究国体之名,来为袁项城当皇帝造势,我得批他们,就以带头的杨承赞当靶子。”

沈子实凑过来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

“你决定就干,都到这个地步了,我再浇凉水,有些说不过去。”

林忘爭点了点头,从桌上拿起另一张报纸。

严格来说是一张残页,那是从《大中华》月刊上,剪下来的一篇文章。

《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》

作者是梁饮冰。

“还有这文章,我也要一起批了。”

林忘爭甩甩残页。

沈子实瞪大了眼睛:

“这文章我看过,是反对杨承赞、古德诺的,你批他干什么!再说了,梁饮冰是什么人,你批他,不得炸翻天?”

林忘爭伸出一根手指头,摆了摆:

“叔,你这就错了。在我看来,梁饮冰反对帝制,在立场上没错,但他的文章,其实软弱无力,给杨承赞等人留足了辩驳空间,我要的是让一切鸡鸣狗叫之人,都闭上嘴不敢再出声。”

“啥意思?”

沈子实不明所以。

林忘爭耐心解释道:

“梁饮冰作为保皇派的领袖,在戊戌变法的时候主张君宪,写了多少文章跟革命党论战?用內乱的理由拒绝共治,在倾向上离杨承赞这种人也不远。在袁项城刚当上大总统那会,他还支持袁项城,甚至加入政府当司法总长。”

“我这不是在清算过往,只是在阐明他的立场。你自己想想他这篇文章,在反对帝制的同时求的是什么?他对於共治是非常无所谓的態度,一心只想实现所谓『宪政』。他反对袁项城,是因为袁项城想搞的君宪制,不是他想要的、英吉利式的君宪制,而是夏国式的皇帝独裁,表面上吵的是帝制问题,实际上是在吵『谁来当皇帝』?谁来『约束皇帝』?”

“你说说,这样的爭吵,能有出路吗?”

沈子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

“你的意思是说,他反对袁项城称帝,但他不反对君宪本身,而是袁项城这个人,不是帝制这个制度。”

林忘爭竖起了大拇指,拿起那张残页:

“看这句:『国体问题不应成为政论焦点。』是什么意思?无非是说,你是什么国体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怎么治理,就好像帝制治理好了,就能代表百姓利益似的。”

“这是『老好人皇帝』式的幻想!给袁党留足了狡辩空间!”

沈子实没法反驳,但仍然有担忧:

“你说的对,但你这样做,会不会把他们捏成一团?”

“所以......”

林忘爭铺开稿纸,开始研墨:“我批梁饮冰,跟批薛大可、杨承赞之流,不能用一个態度。更应该说是『劝』,用劝告的方式,表达咱们报纸的观点。毕竟他反对袁项城的帝制,我们不能把他推到敌方的战壕里。”

沈子实想了想,说:

“有道理,那你先写出来,我看看。”

林忘爭用水笔沾了点墨,悬在半空:

“那你愣著干嘛,没事就出去玩,看看能不能收集到筹安会六人的消息,把他们的生平、主张、干过什么、说过什么、写过什么,最好都查个大概。”

“查他们干什么?”

“以后清算的时候,总能用到的。”

“行吧.....”

沈子实看著眼神发寒的大侄子,感觉脊背有些凉颼颼的,取出菸斗叼在嘴里,推门“咚咚咚”地下楼了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林忘爭坐在桌前,面对著一张空白的稿纸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久久没有下笔。

万事开头难,最难的便是想標题。

筹安会,这个名字起的好,筹备安定。

但他们的安定,是谁的安定?

是袁项城的安定,是军阀们的安定,还是百姓们的安定?

杨承赞在今年三月份写了《君宪救国论》,说“非君主立宪不足以救夏国”。理由是共治制导致政局动盪、军阀割据、民不聊生,还是古德诺的那一套道理。

共治制导致政局动盪?是共治制导致的,还是那些不愿意接受共治的人导致的?

军阀割据,是因为共治,还是因为军阀们不愿意交出兵权?

民不聊生,是因为共治,还是因为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、地主、买办?

把锅甩给了共治,然后开出了一张名为“君宪”的药方,恐怕也只能治袁项城一人的心病了。

林忘爭摇摇头,终於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:

《筹安会何筹?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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