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08章 建康乌衣巷,谢安定梁祝  梁山伯:寒门天子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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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半信半疑,摇了摇头,將谢玄的书信搁在一旁。

他又取谢道韞的书信,拆开细阅。

谢道韞的书信虽不如谢玄那般条分缕析、面面俱到,但字里行间也透出对梁山伯的激赏。她提到了梁山伯擅长清谈、作诗、兵法、角牴、射艺,虽未详细罗列,笔笔皆是肯定之辞。

她写道:“侄女以为,此人乃大才,文武兼济,气局不凡。若能用之,必为谢氏添一良助;若失之交臂,恐再难遇之。”

接下来,她写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之间的深情,然后恳切地请求谢安亲笔赐书一封与祝光,表示不忍见祝英台重蹈自己的覆辙,希望成全自己一份年少时未尝向谢安言说的祈愿。

谢安放下侄女的书信,面色竟有些许凝重。

若说幼度一人所赞,尚可有几分夸大。如今幼度与令姜同声相应、异口同声,那便做不得假了。令姜自幼聪慧过人,亦颇有识人之明,她既这般说,这个梁山伯,恐怕確有真才实学。

谢安凝了凝神,最后取过那一叠诗文稿,就著灯光,一篇一篇仔细翻阅起来。

当他阅毕《松柵》《钱唐湖雪》《钱唐雪日怀先君》《咏寒松》四首诗以及孟文朗的相关评论,心中不禁暗赞:“此子之诗,能一扫玄言之枯槁,能感物生情,又能以淡笔写深情,不似寻常少年人那般铺採摘文、浮泛无根,確是胸有丘壑之人,难得,难得!”

当他阅毕三篇论说文以及孟文朗的相关评论,心中又不禁暗赞:“这个梁山伯,年纪轻轻,出身寒素,其胸中丘壑竟至於此。

《体用相即论》破体用之隔,是入世而不为世役的骨力;《屈宋高下论》平章屈宋而不落一边,是论学而不为学缚的识度;《材与不材之间论》越跡归本、守性不移,是处穷达而不为穷达所乱的心志。

三篇所论不同,治心之法却如出一辙:不执一端,不滯一隅,出入进退皆不失其主宰。虽说能写出这样的文字,未必便做得到,但至少说明此人的器局已不是偏才一路。”

看完所有书信,谢安默然半响,心中感慨颇深。

梁山伯此人,兼资文武,非但是一个能做学问的才子,更是一个能上沙场的將才胚子o

陈郡谢氏眼下最缺的是什么?最缺的就是这等能文能武、能谋能断、有真本事而非空谈清议的將才。

门阀之中,名士如云,清谈盈室,可一旦到了要用兵、要打仗的时候,能真正披掛上马、挽弓杀敌的有几个?

谢氏若要抵御前秦,若要在未来的变局中为朝廷撑起北境防务,就不能只用那些只会摇尘尾、不会握刀剑的清客,必须有真正能征善战之人,来撑起谢氏的军事力量。

那个上虞马家,他谢安是熟知的,不过是依附琅琊王氏的地方豪强罢了,靠著两千私兵替琅琊王氏看家护院,便敢狐假虎威,欺压乡里。如今竟欲强娶祝氏女郎,为的不过是凯覦祝氏家財,填补自家私兵钱粮的窟窿。

这等货色,凭他谢安石如今的权柄声望,虽不会轻视,又岂会过於忌惮?

他又想起了侄女令姜。

令姜自幼聪颖,才情出眾,他这个做叔父的对她疼爱有加,视如己出。

他至今清晰记得那年冬日,天降大雪,他一时兴至,问诸子侄:“白雪纷纷何所似?”谢朗答“撒盐空中差可擬”,而当时尚且年幼的令姜,竟答了一句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。

那时他便觉得,这个小侄女是谢家一门明珠。

然而后来,他又几次三番为这个侄女感到惋惜,惋惜她终究是个侄女,而不是侄儿,若是侄儿,將来必有出息。

他深知,令姜嫁入王家这些年,表面上光鲜,实则心中並不畅快。

他也深知王凝之那个人,庸碌无为,沉迷五斗米道,整日画符念咒,还喜爱纳妾,对令姜既不懂得欣赏,更谈不上体贴。

令姜极少开口求他什么,这一回,她却在信中写得那般恳切。

他知道,令姜不仅是在帮祝英台,也是在帮那个当年没能对他这位叔父说“不嫁王氏”的自己。

念及此,他嘆了口气,目光又落在那一叠书信之上,心中已有定见。

这桩事若是成了,於谢氏而言,得一良將之才效忠,添一军事臂助;於令姜而言,了她一桩心愿,得她一份心安;於那一对年轻人而言,则是一个圆满,一个在这门第森严之世难以企及的圆满。

一石三鸟,何乐而不为?

他当即铺开信笺,取了惯用的笔,饱蘸浓墨,略一沉思,便挥毫给上虞祝光修书一封,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。

“祝公足下:

仆近日得令姜、幼度二侄书信,备悉始寧近事。

令姜言及君家女郎英台,称其才德兼备,胆识过人。又言其与山阴梁山伯情好日篤,愿托终身,而君意未决,是以忧思辗转。令姜於仆,素来无所请,此番信中言辞恳切,拳拳之意,溢於笺素。仆读之,不能无动於衷。

梁山伯其人,仆虽未亲见,然幼度信中举其始末甚详。此子虽出身寒素,然文武兼资,才识卓犖。幼度与之对弈,竟败於其手,谓之“棋力坐照,如临渊海”;令姜亦称其能诗善论,挽弓贯甲,有经世之志。二侄眼界素高,不轻许人,今同声相应若此,则此人必有真才实学,非浪得虚名之辈也。

仆也不才,忝居衡轴,如今正当用人之际。此子才器,埋没草野诚为可惜。若蒙君首肯,结此姻亲,仆当视之如子侄,引其入仕,助其建功。他日前程,未可限量。如此,则君家得一佳婿,门楣生辉;谢氏得一良佐,家国同利。岂非两全之美?

婚姻之事,父母之命,仆本不宜置喙。然令姜之请,拳拳在心;幼度之荐,凿凿在耳。是以不揣冒昧,修书说项,唯君图之。

谢安石顿首”

据后世晚唐张读《宣室志》所载,东晋名相谢安,闻梁山伯与祝英台裂墓同穴之事,遂上表朝廷,旌表其墓,名曰“义妇家”。

此事虽不见於正史,更像是后世文人附会於谢安这位风流宰辅的一段传奇。然而,后世梁祝传说多引此为据。隨著岁月流转,它成为了梁祝故事中颇具分量的收束一笔,让谢安以其东晋名士之风流与权臣之威重,为这一段跨越生死、撼动礼教的爱情,做了堂皇且动人的见证。

而在这一夜,在建康乌衣巷谢府的书斋之中,谢安的一封信,已將那个尚未发生的悲剧悄然改写,甚至已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婚事悄然定下。

灯影摇曳,一纸薄薄信笺静静躺在矮几之上,承载著两个人的命运,一个家族的期许,和一段即將流传千古的佳话。

而这一切,不过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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