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未尝不是顺天应命之举! 都打到京城了,你要投降!?
姚若虚却是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间透出几分超然:“副帅此言差矣。”
“贫道既已入此局,便是局中人。”
“诸位既欲图大事,贫道自当鼎力相助,以全这『扶龙』之愿。”
“况乎,此番靖难之功业,早已与贫道自身荣辱休戚相关。”
“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”
张澈闻言,心中瞭然,这番话自然是说给他听的。
姚若虚这是在直白地告诉他:我是来入伙的。
就从刚刚那番条理分明的谋划来看,此人眼光绝对毒辣,而且决断乾脆利落,该下注时绝不含糊。
既然主动投来,那就是值得笼络和利用的人物。
他当即拱手,语气欣喜道:“能得先生鼎力相助,实乃张某之幸!正如鱼得水,大事可期矣!”
姚若虚听了张澈这番话后,那张自进帐以来便始终云淡风轻的脸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露出来一个微笑。
张澈这句“如鱼得水”,显然让他心中颇为受用。
李长渊那个“高冷总裁”,平日里就是个死傲娇,是绝不会跟他这样说话的。
他待人向来是命令多於商量,冷淡多於亲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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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若虚在他手下做事,虽说不曾被亏待过,却也从未被正眼瞧过。
李长渊对他的態度一直就是,你要留就留,要走就走,爷也不在乎。
可眼前这个张澈不一样,他嗅到了不一样的“气味”。
这个赌狗当年之所以选中李长渊,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李长渊手里有实打实的兵权。
河北三镇几万精锐在他手中,这个筹码足够硬了。
而今张澈与眾將暗中谋划,又让他窥见了新的契机。
他向来偏爱以小博大的快意。
既然如此,不妨將赌注押在张澈身上,一旦事成,便可一飞冲天,圆了平生宏愿,何乐而不为呢?
再说了,他的赌注其实也不大。
无非就是一条烂命罢了。
这个念头一落定,姚若虚兴致更加勃发,他是个喜欢算卦的人,今夜局势骤变,乾坤倒转,这种天翻地覆的当口若不算上一卦,他的手便痒得厉害。
於是他抬眼看著张澈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“副帅,可否让贫道起一卦?”
此言一出,帐中诸將倒也没有谁觉得奇怪。
这位军师爱算卦,在军中是人尽皆知的事。
此番南下出征之前,他便在大校场上当著三军將士的面起了一卦。
铜钱落地,卦象如何,士卒看不懂,只听到他在风中朗声说了一句“大吉”。
就这两个字,让三军士气陡然拔高了一大截。
但此刻不同。
此刻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关键时刻,若是算出了不吉利的卦象,平白扰了大伙的心气,反倒不美。
果然,一个声音率先响了起来。
“起什么卦!”
说话的人姓严名崢,乃是杨彦章麾下的一名指挥使。
“而今,我等弟兄上下一心,大事必成!”
“何须多此一举?”
张澈转头看向此人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。
此人的顾虑,张澈自然明白。
这些刀口舔血的行伍之人,心里比谁都篤信鬼神。
真要是算出个凶卦,即便嘴上不说,心里也会感觉膈应。
但张澈更明白另一件事。
姚若虚这傢伙本就是个功利心切的人,巴不得此番能够成事儿,圆了他的“扶龙之梦”。
故此,既然主动请卦,就绝不可能让卦象不好看。
说到底,张澈不信这玩意儿,在他看来卦象如何,从来都是算卦的想咋说咋说。
“莫急...”他微微一笑,朝著姚若虚点了点头:“让姚先生起吧。”
他张澈还就不信了,这个臭牛鼻子敢给他算出什么大凶之兆出来!
眾人闻言,互相看了看,最终不再言语。
“是,副帅。”
姚若虚也不客气,道了声是,便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。
帐中没有人出声。
唯有营帐外的秋风呼呼作响。
姚若虚闭上了眼睛,嘴唇微微翕动,默诵著卦辞。
良久,他双手一松。
三枚铜钱从掌中落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姚若虚闭著眼睛,枯瘦的手指在铜钱上摸索著。
直到摸完每一枚铜钱,他才睁开眼睛。
如此反覆了六次,姚若虚终於抬头看向了张澈。
帐中诸將的呼吸不自觉都放轻了。
陈唯义的老眼微微眯起,杨彦章的手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就连李铁牛,那双豹子眼里也罕见地闪过一丝紧张。
“乾卦。”他缓缓吐出两个字,旋即,他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张澈。
“九五,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字地继续说道:
“龙飞九五,德备天下。”
“上治之道,莫过於此。”
他又停了片刻,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两个字。
“大吉。”
“此卦之大,可谓诸卦之冠。”
话音落下。
帐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吐出了一口长气。
紧接著,眾人也都开始跟著长呼出一口气来。
那些僵著的面孔,瞬间舒展开来,个个脸上都露出微笑。
他就知道,这卦象不可能不吉。
这个老牛鼻子,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这些將领之所以如此在乎卦象,倒也不能简单地归结为“迷信”二字。
在古代行军打仗,出征前占卜属於是常例。
卦象对於士气的影响极大。
比如,现实的歷史中,前秦天王苻坚在南征东晋前,就曾经进行过占卜,卦象显示为“泽雷隨”,意为“顺势而为”。
这是一个吉卦。
天王闻之大喜,认为这是上天让他统一天下的信號,然后发动了淝水之战。
然后就诞生了风声鹤唳、草木皆兵两个典故。
所以,士卒和將校,其实对於不吉的卦象讖言是十分忌讳的。
更何况,姚若虚的卦,在军中一向以准確著称。
出征前的“大吉”不必说了。
后来几次临战前的卜卦,相州之战前的“离卦”,柳河口之战前的“泰卦”,无一不验。
久而久之,三镇军中上至將校、下至士卒,对这位军师的卦象几乎都是深信不疑。
而这一个“大吉”,来得恰是时候。
给眾人心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火上,又加了一瓢热油。
张澈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只是向前踏了半步,站到了眾人中间。
然后伸出手来,平放在空中。
陈唯义见状,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,將自己的手叠了上去,压在了张澈的手背上。
接著是杨彦章,也是乾净利落地把手叠在了陈唯义的手上。
一个接一个。
十几只手,一只叠一只。
唯独李铁牛还站在原地。
他那张黝黑的脸上,此刻正拧眉抿嘴,呈现出一副纠结的神色。
显然,他难以下定这个决心!
直到张澈的眼睛看向了他。
他没有催促,只是朝李铁牛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李铁牛看著张澈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终於,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,大步跨上前来,把自己那只粗厚的大手压在了最上面。
张澈又看向了姚若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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