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太傅救我 朕都妖魔化了,当个暴君很合理吧
“爹!”
曹正淳擦著手,慢条斯理道:
“太傅要证据,这便是证据了。”
澹臺明月眼中杀意一闪。
“人头也能当证据?”
“怎么不能?”
曹正淳一副太傅你没见过世面的神情。
“须知人死了,就不会喊冤。”
“而不会喊冤,便说明他认罪。”
“既然认罪,岂非证据確凿?”
场面一片死寂。
就连澹臺安都被这套道理震住了。
这他妈是什么法?
难道就是那位朝堂上昏君的法嘛?
真他娘的无法无天了……
周驥崩溃大喊:
“你胡说!”
“我父亲没有认罪!”
“他是活生生被你打死的!”
曹正淳瞥了他一眼。
“周公子慎言。”
“你父亲临死之前,分明说了四个字。”
周驥愣住。
“什么?”
曹正淳笑道:
“昏君无道。”
“辱骂圣天子,不是谋逆是什么?”
周驥张了张嘴。
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瘫在了原地。
他终於明白了,眼下这朝廷无论杀人也好,还是抄家也罢,根本就不需要理由,全看那昏君的心情。
东厂说有罪,就是有罪。
锦衣卫说有帐,就是有帐。
稽税司说你偷税,那你祖坟冒出来的烟都是逃税烟。
这就是那昏君的新朝廷。
阉狗做公卿,鹰犬执律法。
如此长久以往下去,天下哪还有半分道理可讲?
澹臺明月缓缓抬手,明月寒光劲在掌心流转。
一缕白气自他指间升起,四周温度骤降,园中石灯上都结出了一层细冰。
曹正淳见状没有半分惧色,甚至连笑容都没有变。
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白净如玉,五指修长,伴隨著掌心一丝极细的电光跳动的同时,一种不可言喻的浑厚气势在从他身上升腾而起。
犹如天罡,浩荡而起。
此般武学却正是曹正淳自皇家武库中所习来的上乘武学:天罡童子功。
再加上被魔染的惊天才情,使得其在短短时间內便將其和自身的生命磁场相融合,诞生出了属於自己的磁场武学。
如此进度,便是在圣天子的二十个血裔当中,亦是佼佼!
此时澹臺明月看著曹正淳,心头警铃大作,暗暗吃惊,这太监明明年纪轻得过分,可修为却强得不讲道理。
当然了。
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,眼下就坐在紫金山上。
从他身边走出来的狗,又能讲什么道理?
不过即便如此,若是拼上一条老命,杀了此人不难,那之后呢?
他澹臺家三百年蛰伏,便要一朝成空。
为了一个周驥,不值。
为了一个已死的周定远,更加不值。
澹臺明月掌中寒气慢慢散去。
曹正淳见状眼中笑意更盛:
“太傅不愧是太傅,识大体,明事理,比周定远那等逆臣强多了。”
周驥难以置信地看向澹臺明月。
“太傅?”
澹臺明月没有看他。
周驥声音发抖。
“我爹当年替澹臺家挡过刀!”
“我周家替你们做过多少事,你不救我?”
“你不能不救我啊!”
曹正淳摆了摆手。
两个番子上前,按住周驥。
周驥拼命挣扎,指甲在霜地上抓出几道血痕。
“澹臺明月!”
“你这老狗!”
“你不得好死!”
澹臺明月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只是袖中的手指,轻轻蜷了一下。
曹正淳道:
“周公子辱骂太傅,罪加一等。”
“拖下去。”
“带回东厂,好生问问周家余党藏在何处。”
周驥被拖了出去。
哭喊声一路远去,很快就没了声息。
园中只剩下那颗人头,还停在澹臺明月脚边。
曹正淳像是才想起正事,笑眯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。
“太傅,周家之事只是顺路。”
“奴婢今日来,是奉稽税司之命,请澹臺家补缴税银。”
澹臺安脸色一变。
澹臺明月心头一颤,淡淡道:
“澹臺家何来欠税?”
“多了。”
曹正淳展开文书。
“城西粮仓七处,洛水盐船二十一艘,天京绸庄十三家,河阴铁铺九座。”
“这些產业明面上不姓澹臺,可帐本最后都流入太傅府的,不查不知道,一查嚇一跳。”
“还有这座祖宅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一顿。
“当年太祖营建神都,九五之地本该入少府监,留作皇室园苑。”
“结果澹臺氏监修神都,私改图册,將此地划为私宅。”
“按陛下的话说,这叫侵吞国有资產。”
澹臺安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,两股颤颤。
澹臺明月目光也冷了下来。
曹正淳旁若无人,继续念:
“三百年地税、宅税、王气占用费、欺君罚银、恶意避税罚银,合计白银四千七百万两。”
“另,澹臺氏主动补缴,圣天子仁慈,可免九族。”
澹臺明月盯著他。
“若不补呢?”
曹正淳合上文书。
“那便按谋逆办。”
“怎么都是谋逆?”
曹正淳笑容温顺。
“偷陛下的钱,当然是谋逆。”
“住陛下的地,也是谋逆。”
“骂陛下昏君,更是谋逆。”
“如今这世道,想谋逆太容易了。”
“所以太傅这样聪明的人,最好不要让奴婢难办。”
澹臺明月忽然很想笑。
大衍三百年,朝廷烂成那副样子,也还知道在脸上蒙一层布。
可到了这位圣天子手里,连布都不要了。
说抢就抢,说杀就杀。
可这般也就算了,偏偏还要写个章程,盖个官印,告诉你这是依法办事。
真他娘的是惊世智慧!
澹臺明月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老夫要见陛下。”
“自然。”
曹正淳侧身,伸手一引。
“陛下也正想见太傅。”
澹臺明月迈步向外。
两人出门时,曹正淳忽而又道:
“忘了提醒太尉,眼下陛下正在万佛寺,我等却是要直接去此地面圣。”
澹臺明月脚步一停。
“万佛寺?”
“没错。”
曹正淳笑道:
“弘济和尚欠税不还,拒不配合稽税司查帐,还敢说什么佛门净地,不入王法。”
“陛下听了很不高兴,所以亲自去和他们讲道理去了。”
澹臺明月抬头,看向城西方向。
晨光正盛。
万佛寺金顶隱在远处楼阁之后,像一枚钉在神都城里的金钉。
三百年来,大衍不是没有雄才大略的天子看出佛门弊端,想要將其剷除,可无一例外,全都失败了。
世人都知道那地方水深,轻易招惹不得,可那妖魔天子偏生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知道了也不在乎。
澹臺明月忽然意识到。
天下大变不是在即,而是已经像潮水一样轰轰烈烈的来了。
只是他们这些老东西缩在宅子里,还以为门关上,火就烧不到自己身上。
曹正淳阴柔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。
“太傅,请吧。”
“去迟了,陛下的道理,可就要按捺不住了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