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浪头驮著大明的船 一觉醒来,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?
和合驛闸。
“拋锚!靠岸!”
五艘船刚一撞上栈桥,五百名营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岸。
驛站里守闸的夫役和驛卒此刻见一队杀气腾腾、浑身泥水的官军衝过来,纷纷抱头缩在墙角。
耿石头根本没看他们,提著刀直扑高耸的木製绞盘台。
“推!给老子推到底!”
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扑上绞盘,肩膀死死顶住粗木推桿,脚下蹬碎了青砖。
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巨响中,生满铁锈的巨大齿轮艰难转动。
厚重的铁裹木闸板,在绞盘的带动下,一点点脱离水面,被硬生生提上半空。
奔腾的春汛洪水失去了最后的阻挡。
浑浊的水墙捲起半丈高的浪头,疯狂地朝下游河道奔涌而去。河道两侧的淤泥和枯树瞬间被水舌吞没。
“卡进顶槽了!”一名壮实汉子扯著嗓子吼。
巨大的闸板往下猛地一沉,被死死卡在最顶端的闸槽里,再也落不下来半寸。
“把木轴给老子砸稀碎!”
大锤抡起,狠狠砸向控制升降的绞盘木轴。木屑乱飞,承轴的机括当场崩碎。
“拿东西顶死槽缝!”
粗大的原木楔子、几十斤重的条石,被营兵们扛过来,顺著闸门两旁的缝隙狠狠楔进去。大锤夯击,將每一道缝隙填得死死的。
整座和合驛的闸门,彻底卡死在了半空中。
就算流贼现在赶到,面对这堆烂摊子,没个半天时间,休想把闸门放下来。
听著脚下奔腾的水声,耿石头搓了一把脸上的泥水。
皇爷交代的差事,成了一半。
“石头哥!”一名小旗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手里攥著一把韁绳,“驛站里翻过了!马厩里的驛马,加上码头上拉车的挽马,一共七十五匹!”
耿石头转过身。
五百个浑身泥水、大口喘息的汉子,全盯著他。
大顺军不是瞎子,水势一变,流贼必然会派精骑来抢闸口。
必须有人留在这里,拖延时间,以免生变。
“徐老三!”耿石头声音发哑。
“在。”
一个满脸胡茬、左脸斜跨著一条刀疤的老兵,拖著刀走出来。
“留一百个弟兄给你。”耿石头盯著那条刀疤,“这地方守不住,不用死磕。”
徐老三咧嘴笑了笑,露出焦黄的牙齿,拿刀背蹭了蹭后背发痒的皮肉。
“找地方隱蔽。流贼要是来修闸,放冷箭,扔万人敌,拖住他们就行。”耿石头一把攥住徐老三的胳膊,“只要再拖两个时辰,你们就乘船撤,肯定能跑...”
徐老三反手一巴掌拍开耿石头的手。
吐出一口唾沫。
“囉嗦个鸟。”徐老三提著刀,转头看向身后,“老子在这运河上吃了半辈子水粮,这片芦苇盪比老子家炕头都熟。流贼想在这儿干活?姥姥!”
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木桶。
“不怕死的,留下!”
不多时,两百余名营兵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。
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那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,透著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生猛。大明都到了这份上,皇爷都在前面拿命填,他们这帮人没理由退。
耿石头点了前面的一百人,然后后退半步,猛地抱拳,腰弯了下去。
“到了天津,哥哥请你们喝花酒。”
直起身,耿石头转身挥手。
“剩下的人!骑马,上船!”
刀锋直指南方。
“顺著水势,全速赶往河西务!让那边做好准备!”
四艘漕船再次解缆,顺著狂暴的洪流,转眼消失在南方的水汽中。
徐老三收回目光,反手將腰刀插在泥地上。
“万人敌埋好!都给老子滚进芦苇盪里趴著!没我的命令,不许冒头,等贼寇入套了再动手!”
一百號人迅速散开,钻进半人高的枯黄芦苇丛中,连呼吸声都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