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暴怒的大西王 一觉醒来,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?
“破碎山河休葬骨,顛连君父未舒眉。”
“魂兮懒指归乡路,直往诸陵拜旧碑。”
墨跡未乾,陈士奇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白綾,悬於大堂正梁之上。
他回头看向张同敞,微微一笑。
“老夫先走一步。”
大明四川巡抚陈士奇,踢翻了脚下圆凳。
张同敞站在一旁,看著陈士奇的身体在半空轻轻晃动。
他整理衣冠,掸去袖口灰尘,走到陈士奇遗体前,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。
“公先行,某隨后便至。”
张同敞拋起另一条白綾,套上脖颈。
城门洞开,没有夹道逢迎的百姓和负隅顽抗的守军。
黄旗压过长街,马蹄踏响青石,整座重庆城安静异常。
长街上空荡荡的,两旁商铺门窗紧闭。城中百姓早被陈士奇下令迁入坊巷深处,街面上只残留著几辆断轴的废弃推车、零星散落的破烂草鞋,以及风里飘荡的灰烬和断木。
张献忠骑在高大的战马上,身披明光重甲,目光阴冷地扫视著这座他终於拿下的天险重镇。
与张献忠的煞气外露不同,身后的李定国面上沉静如水,但握著韁绳的手却微微攥紧,那双敏锐的眼睛不断打量著四周的动静。
大西军先锋本以为入城之后,必有府库粮仓、官舍金银,至少也有富户商铺可供犒赏。
可一路衝来,越走越不对劲。
“大王,城里没士卒了。”前锋將领艾能奇策马奔来,脸色难看,“只有城头剩下一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,大概搜了几家,百姓剩下的也不多!”
张献忠冷哼一声,径直纵马奔向巡抚衙门。
“大王到!”
一声高喝从衙门外传来。
衙门大门敞开,院內那棵枯死一半的老柏树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,张献忠翻身下马,大步跨入正堂。
大堂正樑上,孤零零地悬著两条白綾。
一身緋色官服,面色青白,衣冠整肃。
旁边文士青衫整洁,袖口垂落,脚下翻倒著圆凳。
两具尸体在半空中隨著穿堂风微微晃动。
张献忠眼角抽搐了一下,盯著那两具尸体看了片刻,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。
李定国站在后侧,目光落在陈士奇身上。
他年纪尚轻,但已久歷战阵,见过太多开城献降的官,也见过太多临阵脱逃的將。
可这个明朝巡抚明明能走,却留下来献城受死。
他不是为了自己活,是为了城中百姓活。李定国低下眼,心中微微一嘆。
张献忠的目光落在大堂中央的公案上,那里端端正正地摆著一张宣纸,墨跡已干。
艾能奇快步上前,抓起那张纸,粗略一扫,咬牙切齿地念道:“从容待死与城亡……成仁取义有天知……这老匹夫,死到临头还作诗!”
就在此时,负责查抄的把总连滚带爬冲入堂中,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。
“大王!”把总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张献忠转头看他,眼神阴鷙。
把总声音劈了岔:“大王……没、没了!全空了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匯报导:“粮仓大敞,银库砸烂,连打铁的铁砧都给沉江了!能搬的全搬空,搬不走的烧成灰!大王,这重庆……这就是个空城啊!”
紧接著,又有一名亲卫奔入:“大王,城中青壮跑的七七八八。各坊巷里多是老弱妇孺,富户大多隨明军走了,剩下的都是些不想走的穷鬼。”
张献忠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他缓缓转身,那双阴狠的眼睛盯著悬在樑上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员。
那一瞬,他全明白了。
涪州七日,峡江袭扰,佛图关三道阵地,重庆空城。陈士奇这老狗,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死守重庆。
他是在拖!
用涪州拖,用佛图关拖,用水师拖,用一座空城拖!等城中兵马、粮草、財货全部转移撤空,丟给大西军一座毫无价值的死城,最后,再用自己的命,替满城百姓换一句“不杀”!
一抹狂怒从张献忠眼底骤然烧起,他胸口的怒火升腾而起。
“陈士奇!你个老匹夫!”张献忠怒吼一声,声如滚雷,震得大堂嗡嗡作响。
他猛地飞起一脚,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將那张厚重的公案踹得四分五裂。
笔墨纸砚散落一地,陈士奇留下的那张绝命诗飘落在地。张献忠大步踏上,厚重的战靴狠狠踩在宣纸上,用力碾压,將那黑白分明的字跡踩的字字稀烂。
“錚——”
腰间钢刀出鞘,张献忠一刀劈断了桌案。
刀锋直指堂外樑上的尸身,双目赤红地咆哮道:“敢拿一座空城诈老子!老子允他开城不杀百姓,他倒好,把府库搬空、军民撤光,留两具吊死的尸体耍老子!”
他猛地转身,声音如雷,杀意冲天:“传令下去!全城挨家挨户搜!男的编入杂役,女的分赏各营!
粮草財货能拿的全拿!老子倒要看看,这空城到底能不能榨出油水来!”
堂中诸將皆被这雷霆之怒震慑。
刘文秀眉头一皱,艾能奇眼中凶光闪动,几个老营头目更是面露喜色。
连日攻城受阻,粮草消耗甚巨,底下兵卒早就憋著火气。此时开了劫掠的令,重庆城內必然顷刻化为血海。